顾老大神出鬼差,忽然说道:“云喜啊,要不,再给我倒点水?” 碗里的水,总感觉像是加了糖,甜滋滋的,十分爽口。 顾云喜并未多疑,就着茶壶给他续了一碗,送到他嘴边。 顾老大挣扎着翻身起来,这一次,还真是没感觉到像之前那样痛苦。 从顾云喜手里接过茶壶,顾老大咕咚咕咚喝了半碗。 喝完之后,顾老大又感觉到异样了,自己方才还觉得浑身疼痛,此时,疼痛感明显都消减了许多。 “云喜,这水......加了糖?”顾老大迟疑着问。 一定是加了糖的原因吧,自己一辈子都没吃过几回糖水,糖水这么甜,所以自己才没感觉到痛了。 顾老大这么想着,越想越觉得有道理,直直看着顾云喜。 然而,顾云喜只扫视了一眼还剩下的半碗水,淡淡说道:“我没加糖,许是井水的甘甜。” 听到顾云喜这样说,顾老大惊讶地张了张嘴,想要继续问。 但是,当他对上顾云喜那淡淡的神色,到嘴边的话,又咽了下去。 也是,如今云喜跟云乐愿意回来看他,还照顾他,给他请大夫,已经算是很好了。 是他想太多了,奢望太多,还以为能跟云喜、云乐的关系有所缓和,所以才开口问这些。 “好,好,那一定是我味觉出了问题。”顾老大喃喃道。 既然不是加了糖,那就是他的问题,一定是了,自己都病了这么久,身体发生了变化也是有可能的。 毕竟村里那口井的水,他都喝了几十年了,从来不觉得那井水甘甜! 顾云喜见他没继续问,偷偷松了一口气。 “行了,没什么事你躺着吧,等会饭好了我再给你送来,吃完饭后,歇一歇,你再把药喝了。” 按照阳县请来的老大夫的说法,顾老大得的也不像是绝症。 也不知道老大夫开的药,到底能不能医治好顾老大?反正现在都这样了,死马当活马医吧。 要是顾老大能捡回一条命,也是他自己的造化。 要是救不回来,她这个当女儿的,也算是尽孝了,以后也不会觉得良心不过去。 顾云喜说罢,深深看了一眼顾老大,又带着顾云乐出去了。 院子里还堆放着昨日换下来的被褥,顾云喜皱着眉,取了两个木桶出来,将被褥全都塞进去。 “云乐,走,咱们去河边将这些洗了。” 堆在院子里,看着都难受,还时不时散发出一股味道。biqubao.com 顾云喜猜测,估计从方氏离开老顾家开始,顾老大屋里的东西就再也没换洗过了,时间都这么久了,不臭才怪。 顾云乐见她姐都这样吩咐了,也只好帮忙提着木桶,往河边走。 路上,倒是迎面遇到了几个洗完衣裳的妇人,正往回村的方向走。 妇人们见到顾云喜,笑着道:“哎,这就是老顾家的丫头吧,陆家的举人老爷的娘子!” “人家现在可不是举人娘子了,那陆举人,都在京城中进士,当官了!” 有消息闭塞的,还以为陆建川只是举人老爷呢! 毕竟之前陆建川中举的消息,可是轰动了整个鸡湖镇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 “哎呀,竟然是官夫人?”妇人惊恐万分,唯恐得罪了顾云喜,一时间,连走路都不敢走了。 顾云喜见到这幅情形,无奈地摇头,笑着道:“大家就当我是老顾家的丫头好了,无需拘束。” 顾云乐也在一旁笑着,见到认识的妇人,还热情地喊着婶子嫂子。 有胆子大一些的妇人,见到她们姐妹二人手里拎着木桶,里头还塞满了黑乎乎的被褥,开口问道:“顾家丫头,你们这是要去洗被子?” “是啊,昨日从我爹屋里换下来的,婶子你也知道,我爷奶不在家里,我爹那屋里,哎呦一进屋一股味!” “你看看这被子,都黑了,我爹病成那样,还盖着这样的被子,身体能好才怪,所以我们姐妹赶紧给换下来,拿过来洗一洗。” 几个妇人一听,忍不住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 “顾老爷子跟顾老太还真不是东西,顾老大都病了这么久,听说她们去了镇上投奔顾老二了!” “是啊,是啊,我都听袁家的说了,这些日子都是她家跟村长家送饭的,哎呦,顾老大还真是可怜,怎么就摊上这样的爹娘,那婆娘也跑了......” “要我说,还是云喜云乐的娘好,当初她们娘嫁进来的时候,把顾老大照顾得多好啊!” “可不是嘛,我也还有些印象。” 听着众人这样说,顾云喜嘴角勾了勾,目的达到了,也就不再停留。 “各位婶子,那我跟我妹妹就先去洗杯子了,一会儿还要回家给我爹做饭呢,先行一步。” 顾云喜笑着跟几位妇人道别,便继续拎着木桶往河边走。 她的身后,几位妇人还在议论,甚至比方才还要激烈。 “要我说啊,老顾家还真是歹竹出好笋了,看看这姐妹俩,特别是云喜那丫头,都当了官夫人了还这么客气,你看看一口一个婶子得喊咱们,多好的一个娃啊!” “是啊,当初她还没嫁出去的时候我就说,云喜姐妹俩是最懂事听话的孩子了,要不是方氏那毒妇下手快,我都准备给我娘家侄子说亲了。” “顾老太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,放着这么好的孙女不要,去亲近顾老二一家,没见到顾老二那大儿子,连举人都没考上吗?” “哎呦,快别提了,顾老太跟顾老爷子都是黑了心肝的,儿子都这样了,还跑去镇上享福......” 几位妇人边走边说,一路上,遇到人就议论老顾家的事情,将顾老太跟顾老爷子给说贬得一文不值。 一时间,整个东坡村的人都知道了,顾老太跟顾老爷子,不顾家里大儿子的死活,跑去镇上享福了。 要不是这是老顾家的家事,众人都忍不住想要去镇上,将顾老太跟顾老爷子抓回来,好好数落一顿,替顾老大出气!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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