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回鹘同我们一起打突厥?”那几个大臣愣了。 魏玄英审视和抗拒的目光里,也多了一丝疑惑。 “远交近攻!”王略却脱口而出。 陆芷沅含笑道:“王大人不愧是从军中出来的。” 齐维眼睛一亮,但思索后,又蹙眉道:“我们之前和回鹘一直有来往,但臣不觉得回鹘会和我们攻打突厥。” “如果有利益呢?且是长久的利益!”陆芷沅问道。 “长久的利益?”齐维下意识去看了王略一眼,又回头对陆芷沅说道:“侧妃的意思是,越过突厥,和回鹘一同办互市?” “是。”陆芷沅道。 “以前妾身尚在南越时,曾听陆先生说过西域诸国之事。” “西域有不少国家,史上记载有不少战事,有不少国家合并,分裂,但唯有回鹘存在的时日最长。” “妾身留意到,这么多年,回鹘的疆土没有扩张,在百年前甚至还缩小了一些。” “妾身认为,这是回鹘的朝廷实力渐弱的表现。” 一个大臣打断她的话:“倘若回鹘实力弱,又如何能帮我们打突厥呢?” “大人,如果给你一万两黄金,让你去同虎豹骑的人打,且还有旁人帮你,你会不会去打虎豹骑?”陆芷沅反问他。 “那是自然!”那大人笑道。 “同理,回鹘是为利益而打,且有我们东秦一起打,回鹘有何不敢打?” “回鹘朝廷实力是渐弱,但突厥同我们打,也元气大伤。” “而来日回鹘从互市拿到利益,壮大自己,俯视西域诸国,也成为我们镇压突厥的臂膀。” 陆芷沅起身,到舆图前,指着东秦和突厥交战之地,“妾身方才听齐尚书说了,漠北的几个城池,我们和突厥交替争夺,这仗打得如此胶着,只怕要打很久。” “战事容易拖垮国力,到我们显露出疲态,西夏和柔然怎会放过机会。” “所以,这场仗如果让妾身来打,妾身会一面同突厥打,一面和回鹘商谈盟约。” “我们和回鹘举办互市,让回鹘获利,而回鹘得帮我们镇压突厥。” “只要我们守住防线,不给突厥突破,来日停战,和回鹘,金燕,还有南越,西夏这几个互市,我们能很快恢复元气。” “而且,我们之前和突厥办互市,收益如何,他们心里清楚,他们若知道我们和回鹘举办互市,王庭的人,还会不会继续支持二皇子同我们打呢?” 她说完,向诸臣颔首,又向祁渊敛衽行礼,“殿下,妾身已说完。” 祁渊向她伸过手,她过去把手放在他掌中,他牵着她坐回椅子,把茶盏放到她手上,“说了这么多,先喝口茶润润嗓子。” 王略听完,已经在和齐维商量陆芷沅说的该如何推行。 而那几个大臣,还未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。 魏玄英的目光从舆图转到陆芷沅,又从她身上转到舆图,而后眼帘低垂,似乎在想着什么。 祁渊扫视着那几个大臣,缓声问道:“你们觉得华侧妃的法子可行吗?” 一个大臣起身,“若华侧妃的法子能顺利推行,可有一箭双雕之效,臣觉得可试试。”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。 祁渊目光转向魏玄英,“魏大夫,你认为呢?” 魏玄英敛容:“臣觉得,明日可在德阳殿提出,让诸位同僚商议。” “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,那明日我们就一起商议,今日已经太晚了,先回去歇息吧。”祁渊道。 众人出来,到了王府大门口,魏玄英叫住叶寒舟,“叶太傅,不是说华侧妃只同南越的陆先生学书法而已吗?我方才听着华侧妃那番话,若不是用心学过,怎会有如此见地?” 叶寒舟微微一笑,“我之前教学生,最喜欢一种学生,就是他们主动想去学。若有心,便是旁听,也能学会自己想学的。” 他说着,深深看着魏玄英,“我教了很多学生,唯有晋王殿下和张珂从进书院开始就主动去学,直到他们学成。” “好学生难得,有才干的人也难得,我们当珍惜,魏大夫,你说是不是?” 魏玄英没有回答,只向他恭敬作揖。 而林荫小径上,长风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,祁渊和陆芷沅跟在后面。 “你为何突然让我去说这些?”陆芷沅问道。 祁渊笑道:“从漠北开战,我每天晚上回来,都会在书案看到你对这次战事的想法记录。” “我在德阳殿听大臣们争论了多日,没一个法子能如你说的这般。” “所以,我让你出来说给他们听。”biqubao.com “你若觉得好,也可以说给他们听,为何要我出来说?”陆芷沅。 “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祁渊意味深长道。 & 陆芷沅的方法,得到众臣的支持, 经过慎重考虑,朝廷组织了一个二十余人的使团,王略为主官,十一皇子祁浚自请一同前往。 关羽舒怀有身孕,不舍王略去涉险,王略告诉她,自己是关将军府的姑爷,应当和将军府的人一样,刚毅勇猛,无惧危险。 关羽舒只得含泪送他到城外十里亭,目送他们远去。 到了十一月底,战场形势骤变,柔然突然派出大量兵马增援突厥二皇子,西夏和吐蕃的大军也前进了数十里,大有合力突破东秦防线之势。 建昭帝从咸阳宫出来了,和祁渊,还有众臣商议后,由祁渊亲自奔赴漠北督战,务必击退突厥和柔然的进攻。 陆芷沅帮他擦拭许久未穿的铠甲,给他戴上求来的平安符,送他到十里亭,依依不舍地分别。 楚珮容依旧在清辉院礼佛,府中的事务都交由陆芷沅打理。 关羽舒暂时搬回关将军府住,由林氏照顾她,她时不时就到晋王府找陆芷沅,两人坐下屋里,看着外头大雪纷飞,听着元正的炮竹噼里啪啦响起,再看到院里的桂树长了细细的新芽。 这一夜,陆芷沅在灯下打点祁渊的衣服,如今二月底了,天气变暖,她想送些薄的衣服到漠北给祁渊。 茗玉同她一起打点,“殿下都去漠北差不多四个月了,也不是这仗打得如何。” “希望能早些打完了。”陆芷沅叹道。 院门突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,陆芷沅一怔,心底没由来地不安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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