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渊回到晋王府,也没去倚翠居,进了墨韵堂后就没有出来。 到傍晚时,陆芷沅问得祁渊和几位大人在墨韵堂,让人送晚膳去给他们,自己和向菱看着庄宜和庄烨用晚膳。 楚珮容这段时日一直说身子不适,待在清辉院不出,她们两人一起照顾庄宜庄烨。 小欢儿已经六个月了,站在摇床里,陆芷沅给她喂鸡丝粥,她穿着翠微织锦袄儿,粉雕玉琢的漂亮小人儿。 陆芷沅偏爱青绿色,所以给小欢儿穿的也是青绿衣裳居多。 长平来到门外,对陆芷沅道:“侧妃,殿下请您用过晚膳后,去墨韵堂。” 向菱闻言,接过陆芷沅手中的碗,“侧妃,只怕殿下有急事,妾身来喂欢儿,你先吃吧。” 陆芷沅也没有推辞,匆匆吃了几口就前往墨韵堂。 到了墨韵堂,她才知道,叶寒舟,魏玄英,顾明之,齐维,还有几个她没见过的大臣,都来了。 众人坐在书房对面的静斋,靠墙的一面挂漠北那边的舆图,底下还有沙盘。 陆芷沅到的时候,叶寒舟和顾明之,还有齐维,不觉得奇怪,其他人都面面相觑,魏玄英眼中更是有不加掩饰的不悦。 祁渊宠爱华侧妃也就罢了,还让她来听他们商谈国事,太过了。 但他顾及祁渊的颜面,并没有当众说什么,想着等下众人走后,再单独和祁渊说。 祁渊让陆芷沅坐在旁边,侧过身子问她,“这一仗,若是你来打,你会如何打?” 他声音不小,静斋里的人都听到了,那几个大臣疑惑地打量陆芷沅。 陆芷沅笑道:“殿下说笑呢,妾身又不会领兵打仗。” 私下她说说还行,这么多人,她怕会落个置喙朝政的的罪名。 “这是在我们府中,我们闲聊,你不用顾忌。”祁渊道。 顾明之笑道:“华侧妃,当年疫情,您带着安阳郡主,帮臣守住城门,这份胆识,不亚于领兵打仗。” “还有在雍县救……” “那是有杨统领在。”陆芷沅忙打断他的话。 建昭帝已下旨嘉奖杨易保护祁泓,若是此时突然说是她,就会让人质疑杨易欺君。 顾明之原想着把陆芷沅所做之事告诉众人,以证明她的才识,但忘记了杨易,陆芷沅一打断他,他就醒转过来了,“是有杨统领在,但也是您出的主意。” 祁渊又靠近她,低笑道:“阿沅,让我们见识见识碧桐书院弟子的厉害。” 碧桐书院的弟子? 陆芷沅挑起眉头看他。 那几个大臣也好奇起来,有人笑道:“华侧妃当年既能帮顾郎中守住城门,想来也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。” 叶寒舟也道:“这屋里的都是自己人,你说说不打紧。” 旁边的魏玄英看着陆芷沅不作声。 陆芷沅被祁渊激到,但没有急着说自己的看法,只笑道:“蒙诸位大人抬爱,妾身对漠北战事不甚了解,还是先听听诸位大人的高见。” 祁渊向齐维示意。 齐维走到沙盘前,把黑白二色人俑放在沙盘中各处地方,分别指着道:“这是今日收到战报,漠北那边的情况变化。” “把之前战况的变化再演练一遍。”祁渊道。 齐维知道这是为了给陆芷沅看,便听从他的吩咐,把这半个多月漠北打过的仗,在沙盘上演练一遍,并且讲得很仔细。 陆芷沅看着沙盘中,东秦和突厥军队各自占据之地,又看着墙上的舆图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 齐维说完,有个大臣道:“漠北一城一池,我们和突厥来回争夺,不管后边结果如何,百姓已然受苦。” 顾明之道:“是啊,臣看前五日的战报,丰州和灵州那边的边民,已死了数百人。” 祁渊道:“下午出宫时,本王和先生讨论过此事,本王想把边民往后撤百里,你们觉得如何。” 顾明之道:“臣以前在平州时,金燕国的军队来犯,边民也会后撤数十里。” “但东北边境线短,漠北边境线长,数万的边民若往后撤,粮食,住处可得思量好如何解决。”biqubao.com 那几个大臣也点头称是。 陆芷沅突然对祁渊道:“殿下,妾身想轻户部郎中王大人和他夫人过来,妾身有事想请教他们。” 祁渊没有问她为什么,便让长林去请人。 王略和关羽舒很快就来了,魏玄英他们看着陆芷沅,想知道她让王略他们过来做什么。 陆芷沅问王略:“王大人,你对回鹘的货品交易有了解吗?” 她话一出,有个大臣就嘀咕着:“讨论的是漠北战事,扯到回鹘做什么?” 魏玄英扫了他一眼,他立刻闭嘴。 王略回道:“臣对回鹘不甚了解,只知道他们喜欢我们的丝绸等物,只是中间隔着突厥和柔然等国,他们的商人便是从我们这边拿货,路上也不太平。” “前几次漠北互市,丝绸等物的收益剧增,就是因为突厥商人同我们买了丝绸,转手高价卖给回鹘那边。” 祁渊听着,陡然抬眸向陆芷沅一笑。 陆芷沅又问关羽舒:“以前你在军中时,可曾听说,有什么通道,可以从我们东秦直通回鹘那边,且突厥和柔然不易察觉。” 关羽舒走到舆图前仔细看着,指着一处连绵的山脉,“妾身以前听军中老兵提过,此处的焉支山,有一条路通往回鹘那边,但妾身没有走过。” 陆芷沅问道:“若是在关家军寻找,是否能找到妥当的领路人?” 关羽舒笑道:“便是关家军中找不到,漠北的边民也会有人知道这条路。” 一个大臣实在忍不住了,起身向陆芷沅行礼:“华侧妃,恕臣失礼,您问这些,可是对漠北战事有帮助?” 陆芷沅还没言语,祁渊就叫道:“长风,添茶。” 他说着,对那大臣淡笑道:“吴大人,稍安勿躁,先喝口茶,听华侧妃和王大人他们把话说完。” 陆芷沅冲祁渊笑了笑,又起身向众人颔首,道:“妾身是想让回鹘同我们一起攻打突厥。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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