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芷沅在议事的小厅同管事定好明日的膳食,茗玉端着一碟剥好的锥栗过来,“侧妃,厨房有个大娘家里种的锥栗,烤了极好吃,闻春说您喜欢吃,她们在烤着呢。” 那碟子中的锥栗肉金黄,散发着带有焦味的栗香,陆芷沅深深吸了一口,“好香啊。” 她闲时喜食烘烤之物,当下就拿起一颗来品尝,连连点头:“又粉又糯,好吃好吃。” 她一连吃了半碟,管事笑道:“小人去吩咐她们烤快一些。” 茗玉跟他一起往厨房去,屋里就陆芷沅一人,她觉得口渴,端起茶盏发现已空,便到旁边的茶案倒茶。 外头有脚步声传来,她听到长平的声音问道:“殿下因何要查宋王殿下?” 长林的声音答道:“我也不知道,只听长风说,有一日我们殿下和宋王殿下遇见魏贵妃,魏贵妃不知说了什么,转头殿下就让杨统领去查宋王殿下了。” 他们在小厅门口往里头看,没看到人,又继续往前走。 屋角的陆芷沅轻轻放下拿了许久的茶壶,端起茶盏仰头饮下,却发现没有茶汤入嘴,她看了一下,才知道方才拿了茶壶,却没有倒茶。 她又端起茶壶重新倒了茶,徐徐喝下。 原来是魏贵妃。 & 益州。 赵濂站在窗前往下望。 他住的是益州城最好的一家客栈,天子第一号房,从窗口可以看到城中最热闹的街市。 从邓州出来后,他每到一处,不管是何时入城,都会有认识他的人在城门处迎候他,请他入住最好的客栈,吃最好的吃食,分文不用他掏。 跟随的江陵曾不安地说:“如此款待,已超出礼制,怕是不妥。” 他也推过两次,但那些州府官吏执意如此,他也就不再客气。 反正底下这些官吏也不会掏自己的银子款待他,这些银子他不用,他们也会用在其他地方。 房门叩响,他的亲随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匣子,“赵大人,这是益州的几个生员送给您的。” 赵濂回身,亲随打开匣子,里边是一尊羊脂玉雕成的紫薇星君,约有一尺来高,雕工精湛,紫薇星君栩栩如生,看着价值不菲。 “这几个生员倒是雅趣。”赵濂满意地点头,又问亲随:“江大人不知道吧?” 亲随笑道:“大人放心,江大人知道不了。” 赵濂道:“本官此次奉陛下之命到各州府查科举之事,若是一味拒绝这些生员的好意,只怕他们寒心,认为是朝廷拒绝他们,” “还是赵大人明理,底下生员本就觉得朝廷难以亲近,若送来的东西再不收,他们可就要多想了。”亲随附和道。 亲随说着,递上几份名贴,“大人,这是他们的请帖,请您和江大人明日在望江楼用膳。” “江大人明日要去周围的县衙查问情况,他不得空,本官去就可以了。”赵濂道。 亲随把匣子放在桌上,退了出去。 赵濂过去拿起紫薇星君玉雕,抚着那光润的玉身,细细打量着。 他这几日收到的东西,比赵府库房几代人累积的珍品还多。 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,他走到窗前往下往,他的亲随挡住几个楚魏的生员,说他正在休息,不能打扰。 那几个楚魏的生员昨日就想来拜见他,但他没见,他知道他们是因为府试之事,怕落榜,怕被查出不干净之处,所以来讨好他。 在上阳,他得看楚成敬和魏玄英的脸色,但在这里,那些楚魏的生员得看他的脸色。 他抚着玉雕,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,通体舒坦。 权势所带来的愉悦,果然是世间最美妙的。 另一间客房内,江陵正在整理此前几个州府生员呈上的状纸。 一个随从进来,悄声告诉他:“又有人给赵郎中送礼了。” 江陵问道:“他收了吗?” 随从点头,“他的人送东西进去后,出来时是空手的。” “让殿下的人去查,他们送的是什么。”江陵道。 待随从出去后,江陵放下状纸,从靴筒拿出一本小册子,打开来看,上面写着几行蝇头小楷,最前边的是:邓州礼,梅花纹花口金执壶一个,杯四个,翡翠镯一对;接着是定州礼,金鼠两尊,玉壁一枚,冰蚕丝两匹;底下还有好几个州府,已经写满两页。 江陵提笔在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字:益州礼。 他目光又移到前边的那两页,摇头叹了口气。 离京前,祁渊叮嘱他留意赵濂,他原以为是祁渊多疑,赵濂出身翰林世家,自是身清气正。 直到在邓州,有禁军来找他,自称是祁渊的人,带他去一家酒楼,偷偷看到赵濂私自接受底下生员送的礼,次日他问赵濂昨日可见了何人,赵濂说没有,他便知祁渊没有疑错人。 之后,每到一处,祁渊的人都会告诉他,赵濂收了什么礼,他详细地记录下来。 赵濂此人太贪,日后若居高位,只怕会比楚魏更祸害东秦。 祁渊既已防着赵濂,他就助祁渊一臂之力。 & 五月初五,端午节。 贤妃的孝期未过,今岁的赛龙舟不能举办,人们只做了五毒饼,在门上簪菖蒲艾草辟邪。 建昭帝让御膳房做了几桌家常膳食,摆在太液池边,令诸皇子携带家眷入宫陪他一起用膳,也算聚一聚。 楚后虽称病,但这种场合她怎会缺席,她自然是要来的。魏贵妃也向建昭帝痛心疾首地认错,祁衡也去求建昭帝,建昭帝只得解了她的禁足。是以楚后和魏贵妃,早早就到了太液池边。 由于庄宜安抚百姓有功,陆芷沅照顾郡主也有功,建昭帝特意让陆芷沅跟着楚珮容一起入宫。 魏贵妃远远看到陆芷沅,就没好气地道:“一个安抚百姓,一个照顾郡主,陛下要拿这两个名头赏赐她们多少次才罢休?” 魏令娴手中牵着嫡子,望着建昭帝俯身和庄宜说话,不知庄宜说了什么,建昭帝抚着她的小脑袋哈哈大笑起来。 魏令娴酸溜溜地道:“人家到底是储君嫡女,我们这些,便是嫡子,陛下也不曾留意半分。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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