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梦见了六岁时,发生的一件小事。 这件事,藏在程灵记忆边缘处,几乎要被遗忘的角落。 这种记忆,如果再不想起来,就会永远的被遗忘。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。 她住在阿莫斯位于西海岸靠海的别墅里。 小程灵坐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地毯上,旁边是落地窗,能看到外面的蔚蓝的大海。 夕阳,靠近海面,天空被红色的晚霞照亮。 小程灵正在练习快速拆卸和安装1911手枪。 只见她纤细的手指,灵活而熟练的取下弹夹,拉动筒套,取下空仓挂机杆。 接着将保险掰到分离位置,顺滑的拆离枪体,把套筒前推取下,再将撞针和复进簧去掉。 一把完整的手枪,便被拆卸成很多小部件。 接着,她再将以上步骤,反过来。 将零碎的部件重新组装回枪支的模样。 她用墙上的挂钟,当计时器。 不用盯着看,而是用耳朵听着指针“咔嚓”“咔嚓”走动的声音。 她坐在夕阳照射的长绒地毯上。 瓷娃娃一样的女孩,留着利索的短发,手中把玩着冷冰的武器,半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亮。 有种奇异的反差对撞的美。 程灵的孩提时代,没有洋娃娃,橡皮泥,公主裙之类的儿童玩具。 她的玩具就是电脑、儿童特制的缩小版赛车、拳击假人、电脑(主要用来学习编程语言)…… 程灵并没有因此而产生愤懑之心。 反而,她很庆幸自己童年是这样度过的——若让她跟其他些女孩一样,每天穿着繁琐的蓬蓬纱裙子,玩愚蠢的茶话会游戏,她一定会崩溃的。 程灵尤其喜欢武器。 一般在玩枪的时候,她会投入百分之百的专注力。 但是,今天的小程灵,却分神了——她正在侧耳聆听。 走廊不远处,是书房。 养父阿莫斯正在跟两位神秘的访客,激烈的争吵着。 ——为什么说神秘,是因为程灵没有看到他们的长相,也不知道年龄。 而且,她只见过那两人一次。 程灵看到管家带着他们上楼来,直奔书房。 从穿着打扮以及后面书房的声音,她可以判断出,这是两位男性。 这两位,都戴着绅士礼帽,风衣领子竖的高高的,低着头,脚步匆匆。 根据两人与门窗,墙上挂着的油画的高度差,程灵能够推断出这两人的身高——刨去鞋跟的高度,这两人裸身高一个大约一米七三,一个大约一米八二。 身份地位的原因,阿莫斯从来不缺访客。 但程灵对这两个访客有印象——在小程灵的心中,养父是最厉害的人。 阿莫斯可以跟任何人下发命令,他可以跟任何人发脾气,但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人对阿莫斯发脾气。 可这两人,却在书房,对阿莫斯怒吼,发脾气。 而且,阿莫斯明显处于下风。biqubao.com 小程灵把阿莫斯当家人的。 家人被骂了,她自然不高兴。 于是,她冷着脸,一遍一遍的拆装枪支。 书房飘来支离破碎的对话声。 “……我们靠低端人口挣钱……清除……我不认可……”阿莫斯愤怒的说。 “……会长的意愿……不可违抗……有限……” “……计划已经开展……历史……证明……” “……讨厌孩子……宣传……” “……能源……违抗者……制裁……” 接着,阿莫斯发出狮子一样的咆哮:“你们是想要我的命吗!” 小程灵“咔”的一声,装上了填满弹药的弹夹,拿着枪,从地毯上站起来,朝书房走去。 一步两步。 她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。 这时,她听到了响声。 “叩叩叩——” 程灵皱眉。 “程灵——”一个听起来很耳熟很亲切的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。 小程灵捂着脑袋。 “灵灵……程灵——” 她跪倒在地毯上,想要伸手去摸门把手,但那个声音坚持不懈的在喊自己。 她执拗着不肯放弃,伸着手—— “程灵!” 程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,第一时间去摸枕头下面的枪。 没摸到枪。 却摸到一把冷冰冰的匕首。 程灵环顾了下四周的情景,商业化的装修,提醒着她,她正在酒店的房间里。 ——原来,是梦啊。 门外再次传来珍姐的声音:“灵灵……你没事吧?” 程灵一向特别警醒,敲一遍门,就会立刻回应。 王珍很着急,这是第一次她拍了这么久的门,程灵却毫无回应。 是不是被人打击报复了? 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? 各种恐怖的想法,纷至沓来。 王珍决定,程灵再不出声,她就要用喊酒店的服务员来开门了。 “程……”喊声戛然而止。 房门打开了。 只见程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,脸色困顿,完好的左手揉着眼睛,“——早啊,珍姐,我刚醒。” 王珍松口气,问:“你怎么睡得这么沉?” “可能是药物的原因,”程灵扬了扬自己包着纱布的右手,“白天打了麻醉,后劲儿比较大,再加上熬夜。” 王珍点头:“昨天跟徐导讨论的是挺晚的了。” 阿里克赛是偷偷来的,程灵自然不会告诉王珍的。 她还沉浸在刚刚的梦境中。 梦境太真实了。 她在睁眼的瞬间,还以为自己是六岁小女孩,一睁眼就会看到阿莫斯…… ——太阳穴突突跳着。 程灵努力想,六岁那天,后来发生了什么? 当时她真的有去拉书房的门吗? 那两位访客,什么时候离开的?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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