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时不知怎么想的,心里的恼怒超过了恐惧。” “我冲下楼。” “那和尚还在雨幕中,没有撑伞,没有离开。” “他在等我。” “他知道我会来找他。” “他说,他千百年来奉命看守一个女将军的魂魄,这位将军为了保护一方百姓,拎着战刀,不得不造下了万千杀业。” “因为杀业,她原本应该下地狱。” “然而,当地百姓感念她的恩德,决定为她修建一座寺庙。” “在她死去那几日,无数的百姓,不畏艰苦,艰难爬到山顶——因为这里是最接近上天的地方。” “万千百姓,一人背着一筐土,艰难的从山脚爬到山顶。” “每个人都用心去修建庙宇,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皆是他们感恩的心。” “百姓向苍天祈求:灵将军是为了他们。不能让她下地狱。山顶是最接近老天爷的地方。” “于是,苍天感动了,愿意给女将军一次机会。” “女将军的魂魄被安置在了泥塑中。沉睡着。只要香火不断八百年,她就可以重新轮回转世为人。” “几名名受过将军大恩的士兵,剃度出家,安心侍奉,轮流轮回,苦守泥塑左右。” “然而,第七百九十三年,有愚蠢的盗墓匪徒,不知从哪里听说这个泥塑里藏着宝贝,爬到了山顶,趁着和尚下山不在,砸开了泥塑。” “那英灵的魂魄硬生生被撕裂了。” “一部分魂魄先投胎了。” “剩下一部分魂魄,还残存在泥塑中。” “奉命看守泥塑的他,日日悲戚。” “因为撕裂的灵魂,在这一世是不完整的。投胎转世的,要么心智不全,要么性情古怪。” “如果再死亡,英灵的魂魄将会消失于天地间。” “然而,和尚做了一个梦。梦见跟他轮流轮回侍奉的和尚,对他念了一首诗。” “梦回池畔寻觅,灵韵缥缈无踪。 生死轮回天地间,红尘岁月似云烟。 七情六欲皆成梦,一世繁华转眼空。 眠湖幽梦七年度,圆月重聚水波间。” 程灵听到这几句古诗,只感觉灵魂在颤栗。 程老太爷继续说:“这个和尚日日在半截泥塑身边诵念,最后他参悟了。” “还有挽救的机会。” “剩下这部分灵魂转世,若是能唤回另外一部分灵魂,那么灵魂就会完整。” “而早七年投胎为人的灵魂,一定会经历意外死亡释放灵魂。” “如何召唤回这个灵魂?” “如何找到剩下部分灵魂投胎的人家?” “日子一天天接近八百年,泥塑里的灵魂即将离开……可和尚始终没有任何提示。” “就在他绝望的时候,他在梦里看到了我。” “我出现在他的梦中。” “那和尚朝我深深鞠躬,请求我尽快去找他。事关天机,不可泄露。” “说完,我就醒了。” 程老太爷长长叹了一口气。 醒来以后,他发现自己居然只是趴在自己的董事长办公桌上睡了一觉。 外面大雨还在下,程老太爷一个激灵,冲到了窗户边,然而,楼下路灯边,空无一人。 程老太爷越想越觉得心惊,就跑到了自己儿子儿媳妇家。他知道,看来那个剩余的灵魂,选中了他们程家投胎了! 程老太爷便依照梦中和尚所言,挨个寺庙找。 最后,他在南边北高峰找到了和尚,带着他回来了,给程母肚子里孩子,赐名单字——“灵”。 正如之前那位古代将军的名一样。 “那个老和尚跟我说,程灵一出生,他八百年的契约就满了,不日便追随其他侍奉过护灵寺的和尚们,功德圆满,坐化归天。但护灵寺不能没人看守。” “于是,我就来了。” “因为老和尚说了,天机不可泄露,我就什么也没跟你爸说。只是告诉你爸,让他事事依着你,因为我不敢人力干预过多,万一破了天机,可就麻烦了。” “然而,想要唤回那部分灵魂,必须要有几个条件。” “第一,那个先投胎的人,要经历死亡,才能释放灵魂。什么时候死?不知道。” “第二,名字相同。既然选择了我们程家,那么名字就是程灵。” “我这些年,想办法偷偷查了华国每一个叫程灵的人,可惜没有一个符合条件的。” “那老和尚临终前,跟我说,他死活参悟不透最后一句。” “眠湖幽梦七年度,一朝重聚水波间——” “他猜测,因为意外打破泥塑,说不定灵魂并不是完整分割成两份,也许是两份大的,一些细碎的。这些细碎的灵魂,需要找一个同胞的肉体储存。” “而这个同胞,应该叫‘眠湖’。” “更何况,华国有个传说——同胞的血脉,可以唤回混沌漂浮在天地的灵魂。这样,你死了,才可以把你灵魂召唤到现在的肉体里。” 程老太爷原本是想让程柏盛改名为程眠湖的,结果儿子儿媳又传来怀孕的喜讯。 生下的小妹,就叫眠湖。 “老和尚没多久就死了。我听从他的遗言,将他火化,火化后的舍利子就存在寺庙里。” “剩下的就是等待。” “我在等待你性格大变的那一天。” “而这一天,终于来了。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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