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灵胸口剧烈起伏着。 程老太爷看着她,“小灵,欢迎你回来。我已经等你好久好久啦。” 程灵的手颤抖着。 这个老人,守候在这里,接近22年,只为了等自己? “爷爷!”biqubao.com 程灵扑过去抱住了爷爷。 “哎——好孙女,乖孙女!你受苦啦!”程老爷子拍了拍程灵的后背。 这一拍,拍出了程灵泉涌一般的泪。 这是程灵第一次痛哭。 她从小就被教育,泪水是弱者的象征。 泪水没有任何意义。 但是,如今宣泄情绪的唯一办法,只有泪水。 那些拼命压抑的情绪,背叛的,伤心的,痛苦的,迷茫的……一涌而出。 她穿越过来这些日子,一边批判着自己偷偷享受别人的幸福,一边贪恋家庭的温暖。 她被纠结和矛盾的情绪挤压着。 她从来都是无所畏惧的,但那是因为她无依无靠。 而如今,她的心,有了停靠的地方。 她有家人了! 不是偷,不是抢,不是霸占! 理直气壮的! 程灵的哭,是隐忍的,她攥着拳,努力不发出声音。 程老爷子没打断她,没安慰她,只是轻轻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。 过了好一会儿,程灵才勉强收了情绪,红肿着双眼,松开了怀抱。 程老爷子悄悄吸了吸鼻子。 “爷爷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你就住在这里吗?”程灵声音沙哑。 “当然不是了。而且我也不辛苦,也不干活——我雇佣了十几个人,负责这里打扫卫生,驱虫保养,日常维护,以及每天上香,更换贡品。我只是偶尔上山来看一眼。特别逍遥自在。” 爷爷这是怕自己担心才说得满不在乎。 想一想,爷爷这些年,半步都没有离开过杭州。 有一道无形的绳子,拴在他的脚踝,把他困在这方寸之地。 程灵光是想一想,都觉得心疼。 她试着转移自己的情绪:“爷爷,您要听听我的故事吗?” “当然要听了,但不是现在。”程老爷子朗声一笑,“傻孩子,这件事还没结束呢。你现在,还不完整。” 程灵红肿着眼睛鼻子,露出诧异的表情:“啊?” “你身体里的两部分灵魂,以及你妹妹存着的碎片,并未融合为一体。诗里说了,这个月圆之日,才是你灵魂重聚之时。” ——怪不得都说程眠湖一直跟姐姐特别亲近,毕竟灵魂在彼此吸引着。 可程灵脸色一变:“可这会不会对我妹妹造成伤害?如果会伤害我妹妹,我宁可保持现状。” “自然不会。她一直用自己的灵魂滋养着你的碎片,现在,那些碎片正在努力挣脱你妹妹,响应你灵魂的召唤。” “她最近频频晕倒,就是已经关不住你的碎片啦!” “你也不用担心,管家和司机在照顾你妹妹。她不会有事的。” “反倒是你,估计要遭罪了——灵魂融合过程会很痛苦。” 程灵有些紧张,也有些期待:“爷爷,我该怎么做?” 爷爷抬头望了望天。 今天是个好天气。 程灵接近黄昏时分上的山,这会儿已是暮色四合了。 “你把这半截泥塑抛到湖里后,就去侧殿床上躺着。” “等月光洒向湖面之时,我猜就是你灵魂融合之际。” 夕阳余晖已然隐去,月亮逐渐在半空显露出来。 程灵立刻搬着泥塑,将泥塑投入湖中。 湖面吞没了泥塑,冒出几个小泡后,泛起涟漪。 “行了,你去那屋躺着吧。我怕待会儿万一你晕倒了,我没办法搬你。” 程灵乖乖去了侧殿。 刚一进门,她就几乎踉跄着跌倒。 从半截泥塑入湖时,她的头毫无征兆的剧烈疼痛起来。 就像有人用铁钩钩着头盖骨,要扯下来一样。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,她全身骨头缝也跟着疼起来,仿佛骨头缝被人注入了融化的铁汁般,又疼又烫。 她咬牙倒在了床上。 程老爷子则在主殿抱起了一个罐子。 罐子装满了历代看护灵魂的高僧的舍利子。 他把舍利子倒入湖中,一颗颗犹如珠宝一样的舍利子,叮咚滑入湖中。 此刻,圆月清澈。 月华洒向万物,也洒向了湖面。 程老爷子朗声念颂: “梦回池畔寻觅,灵韵缥缈无踪。 生死轮回天地间,红尘岁月似云烟。 七情六欲皆成梦,一世繁华转眼空。 眠湖幽梦七年度,圆月重聚水波间——” 最后一个字传出去时,漫山遍野忽然刮起了风。 黑夜之中,仿佛有什么人在叹息。 清风带起了一山树叶随风摇摆,呜咽作响。 在山脚旅店的程眠湖晕倒了。 管家和刀疤脸一直留意着,见小姐晕倒,早有准备,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小姐,将她安置在长沙发上。 一道道肉眼看不见的白色小光斑,像翩跹的玉蝶,从程眠湖的身上飘出来,搭着月光的梯子,朝山顶飞去。 程灵全身滚烫,就像着火了一样。 脑海有很多记忆闪过。 两岁的她拖着鼻涕追在哥哥身后,三岁的她窝在妈妈怀里听故事,四岁的她跟爸爸一起去游乐场,五岁的她一脸嫌弃的拍掉妹妹拽着衣服角的手…… 一幕幕飞快闪现,令她几近眩晕。 朦胧间,她看到了几个模糊身影,站在门口,冲她鞠躬。 “将军,我们信守承诺,已在此地守护您八百年。如今您自由了,我们也可安心归去了。” “从今以后,日月星辰,长风沛雨,会代替我们守护您。” “小的们,祝您万事顺遂!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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