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声音不大,听在程灵耳朵里,却像一记惊雷炸开。 程灵脑海中一片空白。 她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,死命在海面挣扎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 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。 为什么程老爷子会知道!? 既然他知道了…… 程灵的眼神倏忽变了。 古寺之中漫起一股浓重的杀气。 不过须臾间,杀气消失于无形之中。 程老爷子将她种种情绪变化尽收眼中。 “这么快杀心就没了?” 他说。 “是因为你对我们程家这些老少,产生感情了吧?” 程灵肩膀忽然一松,将后背的双肩包放在地上——书包里有她亲手为程老爷子蒸的素点心。 花卷,豆包,蘑菇包,烤馒头。 在蒸这些东西的时候,程灵还不知道,这个老人会给自己带来这样的震撼。 她直视程老太爷的双眼:“您打算怎么做?” 爸爸,妈妈,哥哥,妹妹,如果知道了事实真相…… 只是稍微想一想,她就有种在万丈深渊边一脚踏空的绝望痛苦。 “包里是孝敬我的东西吧,怎么不打算给我吃了?”程老太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“我听你爸,你妈他们说,你做饭可好吃了。我还挺期待呢。” 程灵摸不透这个老人的心思。 于是她就不揣摩了。 她拉开书包,把精致的包装盒拿出来,递了过去。 程老太爷接过食盒,往蒲团上盘腿一坐,扬着下巴点了点地上另一个蒲团,“你也坐吧。” 程灵依言拉出蒲团,坐下。 两人相距不过一米的距离。 程老太爷拿出一块精致雪白的豆沙包,看着程灵,“你今年28岁了吧?” 程灵浑身汗毛倒竖。m.biqubao.com ——她的真实年龄,只有她和养父知道。 程灵几乎是拼命压着自己的声音回答,“是。” 程老太爷没有理会程灵,自顾自咬了一口豆包,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赞许的连连点头。 咽下嘴里的豆包,他又问,“你是怎么死的?” “背叛。枪杀。” 程老太爷放下了豆包,望过来,脸上浮现出怜惜和悲悯:“疼不疼啊?” 疼不疼? 程灵险些没崩住。 她不得不用力咬了一下舌尖,口腔里瞬间充满了血腥气,这才堪堪把翻滚的泪意压下去。 太疼了。 程老太爷伸手,拍了拍程灵的肩膀,“你受委屈了。以后有我在,谁也别想给你任何委屈受。” 程灵腾地一下站起来,“爷……程老太爷,您明明知道我不是……不是她,为什么要这么说!” 她就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,吃尽了苦头的人,忽然有人拍着她的头,呵护她体贴她,她反而受不了了。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停止的,被人关爱的感觉,对她而言,就像饮鸩止渴。 她既渴望又抗拒。 程老太爷拍了拍蒲团,“孩子,坐下吧。” 程灵梗着脖子没动。 “想不想知道,我是怎么知道你是魂穿过来的?” 程灵松动了。 “那就坐下,陪爷爷聊聊天。今天这件事,只有你知,我知,天知,地知。” 程灵将鼻腔那股酸涩压了下去,缓缓坐在蒲团上。 “这一切,要从二十二年前,你母亲刚怀上第二胎开始说起。” “那段时间,我老是做噩梦。” “梦境有个和尚,跪在一个湖边一直在哭。” “起初我没太在意。(笑)毕竟年轻时候的我,是个彻彻底底的无神论者。” “梦里我的视角很奇怪,应该是躲在石头后面,偷偷看那个和尚哭。” “然而有一天,梦境变了。那个和尚发现了我。” “他站起身来,朝我藏身的地方走来。” “一步,又一步。” “每天晚上,就更靠近我一点。” “我就不敢睡觉了。” “但只要我睡着,哪怕只有五分钟,我就会做梦。梦里,他就会走近我一点。” “最后,他终于站在我的面前。我就不敢再睡觉了。躲在公司加班。” “我记得很清楚,那是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,我撑着睡意,坐在集团顶层办公室工作。太困了,我就站起来,活动筋骨。鬼使神差的,我往倾盆大雨的楼下望了一眼。” “街边路灯下,站着一个光头和尚,穿得破破烂烂的。” “他正直直地抬头望着我。” “他嘴巴动了,我竟然奇迹的听到了他的声音。” “他说: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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