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声音一同而来的,是翟天音一袭玄紫长袍的身影。 紫色导师长袍,象征着穿衣者的总导地位,以天罗玄锦编入绛蚕丝制成,华贵威严。若非重要场合,平日里翟天音这样喜好素净之人是不会穿它的。 就连黄明祁,也因为今日的炼丹师考核不是学院内部要事,没有穿上这一身制服。 所以两相对比之下,黄明祁的气势便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了。当翟天音威严肃穆地阔步走来时,许多学院外的人还以为他是诺林学院的院长。 翟天音走到黄明祁身边站定,一向和蔼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冷意和怒意。 黄明祁阴着脸看着他,皱眉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 翟天音瞪他一眼,冷声道:“我不来,谁能收拾得了你?” 黄明祁闻言,眼里闪过一抹厉芒。 “晚辈见过翟老。”云卿躬身行礼。 翟天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温声道:“起来吧。” 云卿直身,将手中的药鼎残底双手递给翟天音,一旁的黄明祁目光闪了闪。 “诸位朋友,老夫乃是诺林学院灵阵系的总导翟天音,也是诺林学院的副院长。”不再理会黄明祁,翟天音转身面向观众,拱手朗声道。 “学生(晚辈)见过翟副院长。”众人纷纷行礼。 翟天音回礼请起,又道:“今日恰逢炼丹师考核大会此等盛事,诸位远道而来,皆是我诺林学院的贵客,老夫理应以礼相待、不另行他事。但此事关系到诸位炼丹师朋友的切身利益,也关系到我诺林学院的声誉,我们必须尽早给大家一个交代!” 众人疑惑,交代?什么交代啊? 翟天音举起手中之物,声音略冷,“此药鼎底座上,刻画着一道炸毁灵阵!” 掷地有声的话语像晴天一声响雷,众人无不震惊失声,黄明祁更是脸色剧变。 翟天音扭头看向黄明祁,目光更加冰冷愠怒,“黄明祁!你利用职务之便暗箱操作,将炸毁灵阵放置在药鼎底部,使得炼丹师屡屡炸鼎,考核失利,你可知罪?!” 黄明祁万万没想到他一来就毫不客气地说了这么一番话,顿时眉头大皱,冷喝道:“翟天音!你自接过这残底就从未仔细看过它,凭什么就说这上面有炸毁灵阵?你是想诬陷我不成?!” 这种专门针对炼丹的灵阵是盟里新研发的,怎么可能一眼就被翟天音给识破了呢? 翟天音冷笑,“我虽未认真研究过它,但我研究过这个!” 说着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块黑褐色的东西。 这是……玄铁药鼎的底座? 黄明祁猛地反应过来,怒目看向云卿。 一定是这小子! 他既然能保留下金罡鼎的底座,那这玄铁药鼎的底座也一定是他在参与四等考核时保留下来的! 四等考核结束后,云卿曾短暂地离开过广场一段时间,定是拿那底座去找了翟天音! 现在的黄明祁,已经没心情去想云卿是怎么发现了底座上的灵阵,又是如何控制了灵阵不让它爆炸的了。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云卿此子太过危险,必须立刻除之! 面对黄明祁带着杀意的目光,云卿淡然与之对视,毫无怯意。 翟天音眼神微眯,“看来黄副院长被揭露了狐狸尾巴,恼羞成怒,想要杀人了?” 黄明祁心里一惊,现在还不是对云卿动手的合适时机! 他扫了一眼哗然的人群,又看着翟天音低声道:“我此番作为也是为了学院的荣誉,若要罚等这些人走后我领了就是,但你这样公开说出来,会对咱们学院的名声造成极大的影响啊!” 翟天音冷眼看着他,半晌没说话。 就在黄明祁以为翟天音接受了自己的建议时,却听他高声喝道:“黄明祁动用私权干扰大会秩序,实是我诺林学院之大耻!现,老夫代表学院高层,撤销黄明祁在灵丹系的总导职位,以及在学院内的副院长职位,以示惩戒!” 黄明祁大惊,灵丹系可是他苦心经营了多年一手打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,里面有多少他的亲信和附庸者,怎能说放弃就放弃! “翟老头!你与我一样同是副院长,你有什么权利对我宣判?”黄明祁咬牙怒问。 “是我给他的权利!”另一声洪亮威严的声音响起,黄明祁身体一震,望向来人,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。 “院长!” “熊院长!” 熊越一路回礼走来,身后还跟着灵器系总导金柯子和灵符系总导木叶春。 “院长。”黄明祁神情沉郁,双手紧握又松开,也躬身行了一礼。 熊越既不扶他也不躲他,就冷眼盯着他行完礼,脸上毫无波澜。 他身材高大魁梧,背宽厚如虎,腰粗壮如熊,再加上一身高于其余众人的修为,仅仅是站在那里不动,就很让人有压迫感。 “黄明祁,我把整个灵丹系托付给你,又准你负责在学院内举办炼丹师大会,你就是这样做事的? 给非本院的考核者提供变质的药材,在他们的药鼎里刻画炸毁灵阵,甚至还故意给灵丹系的学员提前泄露考题,如此偏私妄为,还有何公允可言? 没想到我诺林学院一向清正自诩,如今竟养出了个你这样的败类!” 熊越毫不客气地冷声训斥,黄明祁听得心惊不已。 怎么回事?这些事明明做得极为隐秘,怎么现在都败露了! 翟天音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,心里冷笑一声。总有些人喜欢以貌取人,以为相貌憨厚便可以随意忽视,却不知能维持诺林学院长久不衰之人,又岂会没有雷霆手段? 只是他没想到,这黄明祁不止给人装了炸毁灵阵,还提供变质药材、故意泄露考题,如此作恶多端,不知会有多少炼丹师因此受害。这样一来,恐怕就不会只是剥夺他的职位这么简单了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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