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子时。 叶浅浅的房间多了一个人。 此刻,苏墨阳的心情是欣喜的。 她果然没有成婚,没有与别人睡在一起。 娘是骗他的。为什么? 他端详着睡梦中的女子。 她皱着眉头,好像有什么烦心事,总之,不是很舒缓。 忽然,她踢了被子,烦躁地扯了扯衣领。 他明白了,她很燥热。 脸颊热得有些发红。 现在这个天气,夜里都很凉了,她怎么还会热? 苏墨阳提起被她蹬在脚下的被子,慢慢往上拉。 目光落在她肚腹上时,瞳孔骤然一缩。 她的肚子是否有点胖? 只有一层单薄的寝衣覆盖,其他地方都很瘦,只有小腹处,鼓起来一个山包,像个扁平的锅底。 之前在府中,没注意她的肚子,原本是这样的吗? 苏墨阳心怦怦直跳,不由地伸出手。 修长的手指覆上肚腹的那刻,他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掐住。 仓促抬头,正对上叶浅浅瞪得滚圆的眼睛。 那眼中带着不属于女子的肃杀和狠厉,好像一只面对敌人的凶兽。 只是,渐渐地,她的手失了力气,眼皮也似千斤重,慢慢地,慢慢地合上。 原来她没醒来。 刚才只是应激反应? 不过苏墨阳还是受了惊吓,心跳得有些快,也没心思再管她的肚子,将被子重新拉至她胸口。 看了看她刚才抓他手腕的那只手。 还缠着布条。 看来伤得很重。 到底怎么伤的? 忽然,叶浅浅挥了一下手,翻转了身。 嘴里还含糊娇嗔:“十三......别闹了......今夜不舒服。” 如一盆冰水浇到头上,苏墨阳呆愣在原地。 半晌,他抽出匕首一刀扎下去。 刀尖落在那娇嫩的脖颈一指处,堪堪停住。 她毫无反应,睫毛丝毫未动。 头脑陡然清醒,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可笑。 他在干什么? 扔下京城的一切,就为了见一个早已跟别的男人走了的女人! 他什么时候这么下贱了! “叶浅浅,你可真是迫不及待!” 苏墨阳暗恨。 随即转身,带起的寒气让床上的人打了一个哆嗦。 “叶浅浅,再也不见。” 他背着身,声音暗哑。 但是没有立即离去,不知过了多久,才又动身,极速地消失在房中。 压力陡然消散。 叶浅浅这才睁开眼睛,手摸着小腹,平缓的呼吸也急促起来。 白芷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靠在床头出神。 最近叶浅浅容易起夜,所以烛灯不灭。 白芷以为她是如厕或喝水,不疑有他。 “小姐,您醒了,刚才迟招来了,奴婢被他喊出去说了点话。” 叶浅浅知道,迟招是为把她引开。 因为他心里清楚,叶浅浅忘不掉苏墨阳。 “哦,他说什么?” “说大人昨日又头疼了。” 怎会又头疼?她都离开了,他还乱想什么! “他昨日头疼,今日迟招就来到此处,难道大人也在此处?”白芷惊疑。 “别管了,跟我们没关系,睡吧。”叶浅浅无力地躺下。 * 苏墨阳离京终究是被人知晓,在路上经历了两次刺杀。 半个月后才回到京城,却惊闻噩耗。 苏墨林死于牢狱。 原因不明,尸体运往刑部查验时,被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抢走。 苏墨阳知此事蹊跷,先进宫见文宣帝。 仅半个月未见,文宣帝却大变模样。 神情萎靡,身形消瘦,上朝议论国事时也是不怎么上心。 他的第一反应,是皇上被人暗算。 一系列查下来,却查到文宣帝自己头上。 他吃了那些害人的丹药! “皇上!那种东西不能吃!你糊涂了!” 他忍不住怒骂。 文宣帝唯一信任的就是他,也不生气,只是没什么精神地说:“可是朕头痛,一痛起来都想一头撞死,你说怎么办?” “皇上每次想到什么才会头痛?” “想到三皇弟就会痛。” 苏墨阳这才知,皇上脑中最重要的记忆,竟然是三皇子。 他每次想到与叶浅浅在一起的画面就是如此。 关于其他人,他一点都记不起。 叶浅浅曾说过,是有人篡改了他们的记忆,现在他彻底相信了。 也由不得他不信,因为事实与他们的记忆相悖。 只是他不知,到底是什么样的方法会将他们的记忆篡改得如此逼真又天衣无缝。 他好像是真实地经历过。 苏墨阳销毁了那些丹药,又下了死令,禁止宫廷内外提及逆党三皇子,违令者杀! 皇上身边的人除了迟冷,全部重新换了一批。 迟冷也被重重责罚。 他也查到了谢欢语头上。 闯进她的宫殿厉声警告:“谢欢语,若你再敢害皇上,本首辅便拿你谢家开刀了。” 谢欢语冷笑:“真好笑,先前谢家做你身后的助力,如今大人一步登天,却是要把梯子毁掉,小心摔死你!” “谢家助的从不是本首辅,而是皇上,如今,你却要害皇上,怎么,又要去助力谁?” 谢欢语不敢说话了。 现在的苏墨阳气势太恐怖,她面对皇上都没这么害怕过。 “谢欢语,本首辅把话放这,皇上若出事,你和谢家,都要陪葬!” 如今,宫中的禁军,京城的护卫营,皇上全授予苏墨阳调遣的权利。 谢欢语知道,他有这个本事。 果然,皇上和苏墨阳才是真爱。 她算个屁! 文宣帝在太医的调理下,开始恢复精神。 苏墨阳这才出宫回家。 回去就匆匆忙忙进了刘氏的院子。 “娘。” “苏墨阳,林哥儿死了。” 刘氏端正地坐在椅子上,好像早已等候多时。 她眼底发红,头上多了些白发。 苏墨阳心中一痛。 “娘,此事尚有蹊跷,儿子会查明.....” 一个茶杯狠狠地摔了过来,砸在苏墨阳的头上,落到地上碎裂成片。 刘氏终于控制不住悲愤怒喊:“是皇帝!是皇帝害死我儿子!是你!是你苏墨阳!杀妹!杀妻!杀兄弟! 苏墨阳!我没有你这个儿子! 我宁愿你当时就死在三皇子手里!” 宁愿,宁愿他从未考取功名。 从未来这京城。 宁愿他痴傻愚钝呀!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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