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氏捂住脸哭起来。 以前她的家幸福和睦,如今分崩离析。 妻离子散,家破人亡。 可她却不知道怨恨谁! 老天爷,她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呀! 如果有什么报应,冲着她来,不要报在她的儿女身上呀! 苏墨阳呆呆地站着,额上的血顺着脸颊落到地上。 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兄弟死呢? 是林哥儿桀骜不驯,大逆不道诅咒皇上。 他只是想磨砺他的性子,别让他再胡言乱语而已。 在牢里也没有虐打他。 怕别人使坏,也安排了自己人看着他。 为什么无缘无故毫无征兆就死了。 蹊跷,太蹊跷,这里面,一定有他还没想到的事。 可是刘氏不会听他讲,她只知道,自己的小儿子死了。 那个从小在他大哥光环下,从未寄予厚望的顽皮小子死了! 连个尸体都没留下! 而她,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在这咒骂,咒骂皇帝,咒骂自己的长子。 “苏墨阳,咱们母女的情分,尽了。” 苏墨阳浑身一震。 记忆中那种全世界坍塌的感觉又来了。 虽然方式不同,但被抛下的,还是他。 记忆中,全家惨死,只剩他孤独留在世间,神形麻木,蹒跚而行。 现实中,全家因他而散,被所有人厌弃,他还是形只影单,众叛亲离。 也许他,是天煞孤星,刑克六亲,天生孤独,与人寡和之命。 错的,从不是别人。 而是,他自己。 一瞬间,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悲凉哀漠与自厌混杂的情绪,眼眸幽黑灰沉,几乎陷入无边无际绝望的深渊里。 有那么一段时间,他的眼睛和耳朵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。 “老夫人,大人不对劲。” 兰茜惊悸地提醒刘氏。 苏墨阳脸色煞白,双目发直,手腕有血迹一滴一滴往下流。 “大人,大人受伤了!” 随着她的惊呼,苏墨阳直直倒地。 迟招旋即出现,接住了昏迷的苏墨阳。 “老夫人,大人独自偷偷去见了夫人,回来路上,遇到刺杀,身上被刺了两刀。” “那快请大夫啊!”刘氏哭喊。 老天爷,她该怎么办! 浅浅,该怎么办啊! 苏墨阳病倒,刘氏当然再不敢走。 好在,巧姐儿竟然到了京城。 巧姐儿和刘氏不同,她受叶浅浅一手教导,心性坚韧,主意正。 刘氏觉得又有了主心骨。 “巧姐儿,你的伤好了吗?” 见到自己活生生的小女儿,刘氏又有了些安慰。 “没那么快好,但是慢慢养着总会好的,娘不用担心。” 巧姐儿看着憔悴的刘氏,心疼地摸摸她的脸。 娘瘦了。 头发白了很多。 眼里带着茫然和不知所措。 大哥出事后,这个家就开始遭遇灾难。 但是一切都会过去的。 嫂嫂说过,离开不是放弃,是为了彼此更好地活下去。 她不是痛着走的,是心里盛满祈祷祝福走的。 “娘,嫂嫂离京前,给我写信了,我都知道,您不要难过,一切会好的。” 那会儿,她因为胳膊不灵活,有些自暴自弃,江熠哥哥就瞒着她给嫂嫂写了信。 嫂嫂把一切都告诉她了。 于是,她不伤心了,相较于嫂嫂的伤,大哥失去最重要记忆的痛。 她胳膊上的一点伤,又算得了什么呢! 会好的,以后会好的。 只要一家人还活着。 活着就有希望。 巧姐儿亲自给苏墨阳治伤。 他的胸前,后背各有一道深深的刀伤。 虽然如今他一人之下,可朝堂嫉恨他的人也多,大哥也很难。 苏墨阳醒了,看到面前一个娇美的小姑娘。 那熟悉的眉目渐渐与记忆中重叠。 “巧姐儿?” “大哥哥。” 真的是巧姐儿! 苏墨阳激动地想要起身。 巧姐儿按住他,温声劝:“大哥哥,别急,你的伤要养两天,我不会走的。” 苏墨阳看着比记忆中长大很多,出落的美貌动人的小妹,不觉就红了眼眶。 那时候,抱着巧姐儿的尸首,他恨意滔天,哭得撕心裂肺,眼是红的,天是灰的。 可是如今巧姐儿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,还养成大家气度的贵女形象。 他知道,这是叶浅浅的功劳。 “巧姐儿,你不怪大哥哥吗?” 巧姐的臂膀还有伤,是他当时射杀的。 那时候满腔仇恨,毫无余地,是用尽力气射出的那一箭,那么重的伤,就算好了,也会留下难看的疤痕。 巧姐儿是个女孩儿,一定会很痛苦。 苏墨阳几乎又要沉溺在自厌中。 当初多决绝,现在就有多悔恨。 一双柔软的小手抚上他的眉梢。 “大哥哥,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 我记得幼时你喂我饭的场景,也记得你攒好久的钱给我买糖的情景,我记得你对我的种种疼爱,宁愿自己挨打也要护我不露半分。 如今又怎么会因为你一次的失手错怪你呢? 大哥哥,别难过了。” 嫂嫂会伤心的。 她已经万般无奈的远离,你怎么能让自己过得不开心呢? 巧姐儿的话,让苏墨阳抑郁的胸腔蓦然舒缓。 终有一人,没有抛弃他。 “你的医术,是你嫂嫂教的吗?” “对。”巧姐儿并没有规避,坦荡回答。 “你很敬爱她?” 苏墨阳问完,又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,她受伤可是因为给叶浅浅挡刀。 怎么可能不敬爱。 他可能就是,想多说些话。 “对,我敬爱她,嫂嫂和大哥哥一样,聪明,博学,有独特的人格魅力,只要靠近她,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。” 不由自主地被吸引。 苏墨阳发怔。 “那我,差点杀了她,你也不怨大哥哥吗?” 林哥儿可是恨不得杀了他。 巧姐儿摇头,“大哥哥,我没资格怨,因为,嫂嫂都不曾怨过。” “她不怨为何要离开?”苏墨阳再次问出这个问题。 娘说他伤透了叶浅浅的心。 巧姐儿说,叶浅浅不怨他。 而叶浅浅,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京城,与别人亲亲蜜蜜,毫无伤心之态! 他该信谁?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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