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慧娴还没听过这种话。 仔细一想,深以为然。 “确实是这样。”柳慧娴跟上程筠的步子,“其实科举也是这样,万千读书人为什么要科举,无非就是想入仕。” “当官有权利,有钱,让自己过得更好。” 柳慧娴继续往下说:“而你这作坊,就是如此,只要月钱给得多,待遇好,就不愁没人,更不愁他们会不想干。” 甚至为了留下来,会更加的卖力。 程筠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向柳慧娴:“一点就通,聪慧至极。” 柳慧娴红了耳根子:“有你这样的姐妹在旁边,我再想不通,岂不是愚不可及?” 程筠没有再打趣她。 两人进了铺子,给每个人买了红纸,之后便去采买其他东西。 刘屠夫最近这几日生意最好,看见程筠就打了声招呼:“程娘子来了。” “刘屠夫。” “唉,有啥要买的?” 程筠沉默了会,缓缓道:“十八号,你能不能多少杀几头猪。” 一听来活了,刘屠夫停下切肉的动作:“年底了,挨家挨户都在杀年猪卖年猪,肯定能多,就看你要多少。” “一百多号人,每个人两斤肉,你看需要多少?” “两百多斤。” “还有得要多给点,所以两百斤做不到,起码要四百斤,我自己家也要吃,还要熏腊肉。” 刘屠夫道:“腊肉?” 听不懂! 程筠轻笑了声:“反正就是有用处,十八号我来取,或者你把肉送到我家门口,都行。” “好!”刘屠夫一口答应下来。 因为她讲信用,根本不用担心程筠赖账或者少给钱。 只要和程筠搭上生意,那肯定是赚! “记得,猪血、猪肠子都要干净的,我有用处。”程筠又交代了声,“猪头猪脚都要。” 如果程筠不说,猪肠子猪血刘屠夫准备贱卖了。 毕竟这些都没多少人吃。 还有那猪头,没几块肉,还贼重,但看程筠这不在乎的模样,他寻思着,多加几斤五花肉。 算钱的时候给猪头那些都按照之前的价少算点。 “程娘子放心,既然你交代了,我肯定给你安排妥当。”刘屠夫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,等着那天。 程筠交代完,和柳慧娴又去了米面铺子。 依旧是挨家挨户每人八斤米面。 都用袋子装好,打包送了过去,因为量多,价格自然少些,按照十文钱算。 总共买了一千斤左右,总共花九两六。 猪肉则是六两多。 买好米面,大丫正好找了过来,她身边还跟着戴着面纱的容婶,程筠让两人先把米面带回去,之后就去了酒铺。 米酒,必不可少。 毕竟过年,高粱酒什么都是要喝几口的。 每个人也是两小壶,按照十二文钱算,总共买了两百三十壶,算二两七。 准备好这些东西,程筠就和柳慧娴回去。 带着人打包,准备在十八号一起发放下去。 用来打包的是红绳子,图个喜气,容婶会打各种花样子,柳慧娴则用剪刀和茱萸在旁边剪红纸。 准备剪个福字贴窗户和门口上。 “会剪财神爷吗?”程筠看两人拿着红纸忙活,特意追问了句。 柳慧娴谦虚地道:“可以试试。” 自从柳老退休后,每日都会带着她剪纸,很多样子她都会。 除了琴棋书画,这个东西便是柳慧娴最拿手的了。 当然,还有女红打络子! “财神爷剪多点,我要贴家门上,铺子门口都要贴上。” 其他可以不信,但是财神爷还是要信的。 柳慧娴哭笑不得:“好,筠娘,我见过祈求家人安康的,从没见过你这样的,只求富贵。” “都求。” 程筠回了两个字,继续和容婶把东西都装到一块。 很快,外面的布匹也拿了进来。 弄好后程筠放到了仓库里,避免被人偷走或者丢失。 “真累啊,这一天天的。” 柳慧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:“确实有些累,不过不打紧,总算是赶着忙完了。” “对。” 程筠默默地点头。 就在这时,她突然感觉到脸上一阵冰冷。 她抬起头,朝空中伸出手,目光之中闪过惊讶:“下雪了。” 柳慧娴也才反应过来。 两人刚才忙的时候都把外面的衣裳脱了,现在站在这,风一吹,雪落下来,竟然开始觉得冷。 “是啊,下雪了,还挺大。” 这场雪,下得毫无预兆。 程筠带着人进了屋子烤火,珺宝闲不住,带着球球去外面乱转,两个都很开心。 尤其是球球,这是他来这个世上见到的第一场雪。 尾巴摇得都快变成螺旋桨了。 程筠也是在这个世上见到的第一场雪,整个人还处于呆愣的状态,她站在门口往外看。 呼出来的气带着薄薄的雾。 “外面冷,进屋去。” 容婶叫了声。 程筠摇头道:“不冷。” 她转身,踏入院子里,雪已经下了半个时辰,地面覆盖了厚厚的一层。 之前就说会下雪,一直在打霜下雪粒子。 可一直没见下,没想到今天就这么落下来了,天空雾蒙蒙的,没有春天那种晴朗。 程筠却很喜欢。 雪看起来干净纯白,给人没有被污染过的感觉。 如今的雪还没有后世那般,里面都是灰尘。 “嫂嫂!” 听见一句叫声,程筠扭过头去,只见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朝她迎面而来。 程筠避开。 她朝珺宝扬起手:“好啊,敢偷袭我!” 珺宝笑个不停,带着球球疯跑,也不怕摔倒。 程筠在后面追上去,手里也捏了个雪球,朝珺宝屁股砸了过去。 “哎哟!” 珺宝被打到了屁股,捏着雪球要反击。 但程筠速度又快,根本摸不着。 球球看见两人玩得这么欢,也汪汪地叫。 容婶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,偶尔帮珺宝一把,柳慧娴和茱萸也出来了,飞快地跑过来。 “我也来!”柳慧娴高声道。 两人打斗,瞬间变成四人混战,偶尔还有容婶在旁边帮忙。 暗处的云泽看得心痒痒。 他也想去。 可他还没有动作,脸上竟然就被打了个雪球,他转身看向自己的属下,眉眼之中闪过一抹怒气。 属下讪讪地道:“我……没忍住。” 云泽抄起雪球就砸了过去。 顿时鸡飞狗跳,属下们开始四下逃离。 下面,程筠站在原地歇息了会,珺宝藏在了水井后面的屋子,她假装没看见,一路到了后门处。 珺宝缩在角落里,担惊受怕,她这个位置看不见程筠,只能憋着气。 嘎吱—— 就在这个时候,门口传来响声,程筠和珺宝还有柳慧娴,齐齐地往门口甩过去一个雪球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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