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凛还是不喜欢见小姑姑。 他站起身从另外一条路走的。 “娘娘,臣先去找赫连铮。” “嗯。”阴皇后摆了摆手,“让荣国公夫人进来。” 荣国公夫人阴少欣走到里头,眼尖的她恰好看见了阴凛的背影,她先朝阴皇后行了礼,还不等阴皇后说话便起身坐到旁边。 姐妹俩关系好,又是一母所出,阴少欣从小被骄纵,阴皇后对她这个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了。 “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本宫?” 阴少欣不答反问:“刚才那个背影怎么瞧着像是阴凛,他知道我来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,是瞧不起我这个小姑姑?” 阴皇后哪能不知道阴少欣心思,喝了口茶水道:“是本宫让阿凛走的,他还有事要做,怎么,你有事要和他说?” 阴少欣听见这话就知道阴皇后要护着阴凛,无奈道:“还能有什么事,阿凛年纪大了,怎么还不找个姑娘成亲,为阴家传宗接代。” 阴皇后手指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道:“你有看上的人选?” “没,不过京城这么大,千金小姐多的是,阿凛这样的条件和出身,想必许多人家都想将女儿送到他面前。” 阴皇后拨弄了下茶盏,不高兴地道:“行了,这种话在本宫面前说说就算了,在外面可别乱说,本宫怕给阴家招来祸害。” 阴少欣道:“长姐说的是。” 阴皇后揉了下眉宇:“说吧,今日来究竟有什么事情要和本宫说?” 阴少欣脸色突然变得格外正经严肃。 她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阴皇后:“长姐,他是不是被别人害死的,不然你怎么让阿凛一直在查,是谁害的他?” 从坤宁宫离开,阴凛就去了质子府。 他是坐马车去的,马车在质子府门口停下,很快有小厮打开门走到马车旁边。 “是哪位爷?” 阴凛递去身份牌,掀开帘子道:“你家主子可在家?” 小厮看了眼牌子就知道阴凛的身份,心里头登时冒出不好的预感:“我家主子在家,小侯爷找我们家主子何事?” 见小厮阻拦,阿吉一鞭子抽在地上:“怎么,我家爷不能见你家主子?还不赶紧开门!” 小厮连忙道:“小的这就去通传,还请小侯爷别动怒。” 说完,小厮转身进了大门,厚重的木门又被重新关上。 阿吉盯着这动静,觉得有些奇怪,扭头道:“爷,这怎么还把我们关在门口了?赫连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了?” 不仅阿吉觉得古怪,连阴凛都觉得稀奇。 无论在哪里为质,质子地位都相当低下,只比普通的侍从好点,说白了,那就是供达官显贵玩乐的玩具,除非质子在自己国家极为得宠。 赫连铮不得宠,在燕国向来谨小慎微,胆子又小,除非必要绝不出门惹事见人,而别人去找他,他向来也是笑脸相迎。 今日,怎么将他们锁在门口了? 换做从前,赫连铮可没这个胆子,虽说阴凛和赫连铮打交道不多,从未欺负过他,但对他的事迹还是有所耳闻的。 嘎吱! 大门重新从里打开,小厮去而复返,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阴凛身边:“小侯爷,我家主子病了,躺在床上起不来,今日怕是不好见客。” 阴凛眯起眼道:“他不方便见我,我去见他就是,带路!” 小厮眼神一颤,慌张道:“可是我家主子……” 阿吉道:“难不成你家主子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?让开,我们倒要进去看看你家主子在做什么!” “哎哟,小侯爷来了!”长着一脸精明样的管家突然出现在门口,赶紧将小厮拉到身后,训斥道:“拦着小侯爷干啥,你不知道小侯爷的身份?小侯爷哪是我们能吃罪的!” 小厮连忙求饶,忙说知道了。 管家点头哈腰:“小侯爷,你要见小的主子,那请跟小的进来吧,难得你这样的贵人来见我们家主子。” 阴凛目光瞥向小厮,管家不动声色地挡住阴凛的目光。 “小侯爷请!” 管家脸上带着谄媚的笑,从里到外都透着恭敬。 阴凛看得出来管家有事瞒着自己,不过这是在赫连铮的质子府,他不好继续过问,几人进了府内,绕过长廊,到了一处院子。 质子府看起来寒酸得不行,除去小厮和管家,阴凛竟然没看见其他下人。 还有事物也少得可怜,不过打扫得算是干净。 管家讪讪地道:“我们府邸比不上小侯爷的府邸,还请小侯爷莫要介怀,我家主子就在里面,容小的进去禀报一声。” 又禀报? 阴凛没说话,默默地给阿吉递了个眼色,阿吉领会过来,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。 管家很快从屋子里出来了,他含着歉意:“小侯爷,着实不巧,我家主子缠绵病榻,如今高烧不退正糊涂着,怕是不能出来见客,小侯爷若有急事,不如先和小的说声,等主子醒过来小的如实禀报我家主子。” 阴凛不悦道:“赫连质子排场比以往大了许多,我竟是想见他一面都不能了。” 管家立即道:“小侯爷误会了,我家主子……” 这时,消失了一会的阿吉走了回来,站在阴凛身边耳语了几句。 阴凛目光微闪,盯着管家身后的房间,打断了管家的话:“不必多言,你家主子在不在这房间里你比谁都清楚,别的我不多说,我只警告你们一声,质子在燕,没有我朝圣上允许,他去任何地方都难逃一个死字!” 管家心下微凝,朝阴凛感恩戴德地笑了笑。 砰! 院门口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,有个人踉跄地走了进来。 满院子沧桑的枯枝烂叶被风卷了起来,多了些萧瑟的味道。 管家眼睛一亮,拍着大腿迎上去:“哎哟,我的主子你高烧不退怎么还去外面转悠了,难怪小的去屋子里找你没看见你,还害得小的和小侯爷撒了个谎!” 阴凛怎么听不出来管家这是在和赫连铮打哑谜。 他冷笑一声:“赫连质子,你去哪了?” 赫连铮寡淡的脸上露出稀疏平常的笑容,带着讨好:“小侯爷,要是知道你来看我,我肯定不去如厕去门口接你了。” 说着,他没有志气地靠在管家身上,责怪道:“你怎么当差的,阴小侯爷来找我,怎么不知道早点通传,害得小侯爷等了这么久,咳咳——” 他剧烈地咳嗽,满脸潮红,真像极了病重的模样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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