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正脸色一沉。 “真的?” 程筠好笑道:“我还会骗你吗?” 她的人品,里正是信得过的,听见她这么说,当即道:“我找个人去打探下,反正以前曹家也来过人,顺藤摸瓜找过去不难。” 程筠点头:“那这件事交给阿伯了。” “放心,谁敢对我们作坊出手,那就是跟我过不去!”里正早将作坊纳入自己的势力,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打歪主意。 有了保证,程筠回去的路上走得很顺畅。 翌日,程筠给里正送了粽子和糕点等东西,又去地里看了圈。 红薯藤长势喜人,只不过里头还有杂草混杂。 大丫背着小背篓跟在她后面,瞧到这幕,手脚勤快地下地拔草去了。 看大丫这样,她心里挺满意的,三个丫头踏实肯干,真是想不通黄大成母子为什么要重男轻女,明明女人和男人并没有多大区别。 “大丫,杂草拔出来抖一下土,放背篓里带回去喂骡子。” 大丫扬起明媚的笑脸:“好的姑娘。” 按照道理来说,三姐妹要叫程筠主子或者夫人,但她不怎么习惯,便让几人叫姑娘了。 “姑娘,这地里面是什么藤,我以前都没见过。” “红薯藤,可以喂猪也能吃,特别顶饱。” 程筠扯了把杂草继续道:“再过几个月就能收成了。” 大丫擦了擦汗水道:“你说得这么好,我都想试试了。” “以后足够你们吃很久了。”程筠将红薯藤翻了过来,“你学我这样,将他们的藤蔓换个方向,藤蔓别扯断了,根须断了无所谓。” “好。”大丫以前经常干农活,这种事稍微提点一下就手到擒来。 两人在田地里干了一上午,三丫提着食盒过来了。 她迈着小短腿,和珺宝走在一起,在她们身后,还跟着满脸嫌弃的丹阳郡主。 “师父,你不是有作坊么,怎么还干这种农活,让你手底下的人去做不就好了?” 丹阳郡主觉得干农活又累又脏,她很不喜欢,再加上地里的泥土都溅到了她的鞋面上,这让她更加不爽。 “不知道郡主有没有听过,民以食为天,若是没有人干农活,你吃什么?” 丹阳郡主愁眉苦脸地想了想:“可以吃蔬菜瓜果,肉类。” “那郡主知不知道,除了大米和小麦,蔬菜瓜果肉类都是从村子里流出去的,没有人干农活,你们吃不过到这些。” “干什么活只要符合律法,不去偷鸡摸狗,那就不分高低贵贱。” 丹阳郡主脸色变了变。 她向来高贵,养尊处优,出生到现在锦衣玉食,被大长公主捧在掌心呵护,从未吃过苦受过罪,更体验不到百姓的艰辛。 “师父,我明白了。” 丹阳郡主收起了眼里的轻视,迈开高贵的脚步下了地。 在水碧惊愕的眼神下,她扯过杂草,学着程筠的动作扬了扬藤蔓:“是这样么?” 程筠同样有些意外:“是。” “嫂嫂,快来吃饭吧。”珺宝打着招呼,拿着程筠做的小桌子放在平坦的土地上,又将食盒打开,饭菜摆了出来。 三菜一汤,格外丰盛。 珺宝笑眯眯地道:“是容婶特意做的,她说嫂嫂干活累,需要多吃点,不然没力气做事。” 干重活的人要吃肉,否则分分钟累趴下。 “你们吃过了?” 珺宝老实巴交地道:“我们在家里吃了,还吃了肉粽子,丹阳郡主也挺喜欢,还问我们还有没有,想给她娘寄过去呢。” “那你给了吗?” “给啦。”反正粽子还有很多,放着也是浪费。 程筠捏了捏珺宝的小脸蛋,看向远处的丹阳郡主道:“大肉粽还可以切成圆片,然后放油锅里煎,沾点辣椒粉味道更是一绝。” “师父,你这说的我都馋了。”听见辣椒粉这几个字,丹阳郡主忍不住吞了口吐沫。 程筠道:“晚上给你们做点,你拿回去的那几个加点冰块给你们家里的人送回去吧。” 冰块在夏季很难得,但她知道,对于丹阳郡主来说这只不是小菜一碟的事。 “好,谢谢师父。”丹阳郡主还是挺会来事的,放下架子,嘴巴很甜。 几人翻了一片地,到了下午。 便听见不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。 “郡主!” 宁王看着满脸脏兮兮的丹阳郡主,满脸不可置信:“你,你怎么在这干农活?你金尊玉贵怎么能如此糟蹋自己?是不是这个女人逼迫你?” 丹阳郡主看着消失了好几天的宁王,烦不胜烦地道:“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,你少来这套,别吓到我朋友。” 宁王眉眼紧蹙,不喜欢她这么呼来喝去。 见他不说话,丹阳郡主咄咄逼人地道:“你怎么招呼不打就回来了?” 可不能让宁王见到谢三郎,不然肯定要穿帮! 想到这,她言语越发激烈:“王爷,你还是早点回去吧,这里没有你落脚的地儿,我和我娘说了,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日。” “郡主说笑了,我来这是为了你,自己回去像什么话?” 丹阳郡主冷哼道:“王爷少说点这种自以为是的话,免得别人误会,我与你可没有半点关系。” 宁王叹了口气:“我与大长公主说过你我之间的婚事,大长公主说,只要郡主同意那她便不会阻挠,郡主,少将军已死,你何必继续虚度光阴?” “行了,你非得我把话说死了?”丹阳郡主气得翻白眼,“我不喜欢你!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不会喜欢你!” 宁王手指紧握成拳,半晌才松开,他笑道:“我会一直守着你,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!” 丹阳郡主没有被宁王这固执的模样打动,反而被吓住了。 即便是她追求少将军,也没如此不要脸…… 程筠见两人上演着男女之爱,没继续多待,带着珺宝和三丫回家了。 “师父,等等我!”丹阳郡主眼尖,喊出声。 宁王盯着几人的背影,眸中闪过稍纵即逝的阴暗,在别人看过来时,又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。 往回走的路上,程筠正巧看见药皂作坊门口围满了人。 手一紧,脚步鬼使神差地朝作坊那边走了过去。 作坊里里外外被围得水泄不通,她还是故意叫了声,才被人让开了条道。 看见里头的情况,她眯起了眸子,目光落在曹尧那张充满幸灾乐祸的脸上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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