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宝眼睛只有烤鸡。 他嗖地一下子蹿了过去,只不过他没有动手拿,而是乖巧地蹲在火堆旁边。 只是,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架在火上的烤鸡。 之前厉喝的人看见是个小娃娃,整个人愣住了。 “爷,是个孩子。” “阿吉,把剑收了。”被叫爷的男子约莫十八九岁,此时正坐在火堆旁,也就是昭宝的身边。 阿吉犹豫道:“爷,倘若他是别人派来……” 男子眉心一蹙道:“怎么,换做你的话会派个孩子过来?” 阿吉不敢还嘴,把剑收了,眼睛却开始打量起昭宝,这孩子满身脏乱,身上还有不少细碎的伤口,跟逃荒难民一样。 不过脸长得不错,皮肤白皙圆润,看起来不像是穷困人家出生的。 几乎瞬间,阿吉就确定这孩子是被拐子拐了,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这深山老林里。 烤鸡烤得差不多了,男人扯了鸡腿递过去:“想吃?” 昭宝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鸡腿,肚子叫得很是欢快。 他一脸肉疼地拒绝,小鼻子却时不时地煽动:嫂嫂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。 男子嗤笑:“你倒是警惕,可你是个孩子,手无寸铁,我想把你怎么着是轻而易举的事,用不着在鸡腿上下药,吃吧。” 昭宝小脑袋摇成拨浪鼓般:不吃不吃,坚决不吃,打死不吃…… 吧唧。 男子把鸡腿往他嘴里一塞。 昭宝的动作戛然而止,嗯,鸡腿很香,虽然比不上嫂嫂做的,但他现在很饿,这鸡腿就显得格外美味了。 啃着鸡腿,昭宝觉得自己刚出狼窝又要进虎穴。 他好倒霉啊,呜呜—— 男子沉声道:“你为什么在这?” 昭宝嘴巴被鸡肉塞满了。 男子蹙眉道:“不会说话吗?记得家在哪么?” “嗯!”昭宝重重点头,来的路上他装睡把路都给记住了,他指了指镇子的方向。 男子摸了摸昭宝的头。 阿吉道:“爷,我们还要赶路,带着个孩子不方便。” 男子冷声道:“难不成要把他放在这?还不等他家人找到他恐怕就被狼叼走了,他指的方向就一个镇子,我们正好要过去,顺便带着吧。” 阿吉不吭声了,显然自家爷似乎很喜欢这孩子。 吃饱喝足就想睡觉,昭宝眼皮子撑不住了,困得倒在了地上,刚闭上眼睛一秒又快速地睁开眸子,他使劲地拍了拍脸蛋,不能睡不能睡。 撑不住啦! 昭宝彻底睡了过去! “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?”男子拨弄了下火柴,让火堆烧得更旺了点。 阿吉道:“没有,搜到隔壁镇子就断了信,说是那个女人从山崖滚了下去,可属下派人去搜过,那山崖不高,摔不死人,崖底下没有踪迹,人估计是朝别的方向跑了。” 男子捻了捻眉心:“一群没用的东西,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找不到!” “爷,你说她会不会已经……”阿吉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 男子瞥了他一眼: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,就算是死了也得把尸体给我找出来,不然我怎么和阴家回禀,怎么跟姑姑交代?” 阿吉连忙道:“是!” 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,阿吉又猛地抬头道:“爷,属下发现除了我们还有另外一拨人也在找容妃。” 容妃,当今圣上三妃之一。 十二年前,因犯了大罪迁至行宫养病,只不过前些日子突然从行宫消失。 皇后让他们阴家暗中调查行踪,找到人直接秘密带回去,找个女人而已,他以为是小事,只不过让他没想到,越找他越觉得这件事复杂。 “是哪边的人?” 阿吉神色讳莫如深:“爷,我们还没确定。” 听到这,男子没继续问下去,他抱起昭宝,淡淡地道:“我们回镇子吧。” 清早,刚抵达镇上昭宝就醒了过来。 他在男子的怀里睡得很舒服,睁开眼见到了熟悉的小镇子,眼睛一亮,挣扎着要从马上下去。 他比画着:大哥哥,谢谢你把我送回来,我现在能找得到路啦,你把我放下去吧。 “你家在哪?”男子没松手。 镇子这么大,万一这小娃娃又被拐子带走了可该怎么办? 昭宝有点犹豫,对了对小手指,他家不在镇子上唉,他指了个方向。 男子骑着马过去。 马匹在千里香酒楼面前停了下来,看着人来人往的酒楼,男子挑了挑眉:“你家在这?” 昭宝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 “昭宝?” 酒楼要做生意,李掌柜走不开,就一直在大堂等消息,这不一抬头,就看见男子怀中的崽子。 这肉嘟嘟的小脸蛋,不是昭宝又是谁? 昭宝朝李掌柜张了张手,李掌柜笑盈盈地走过来,如释重负地道:“快点给程娘子传消息,就说昭宝找到了,让她们快点回来!” 千里香的打手立即去传消息。 李掌柜把昭宝从马上接了下来,这才看向马上的青年。 青年面容冷峻,身形挺拔,一袭青衣,腰间挂着枚刻着“阴”字玉佩,马匹肚子旁边还吊着一把透着寒气的佩剑,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。 李掌柜拱手道:“这位壮士,这孩子是被别人拐走的,他家人找疯了,多亏你把他送回来,不知道你是在哪里碰上他的?” 男子道:“不是我救的他,是他自己从拐子手里跑的,我只是在路上把人捡到了,我还有事,告辞。” “壮士,他家人马上就回来,你……” “不必了。” 男子带着阿吉直接离开。 在这时,谢三郎骑着马从另一边方向回来,他目光瞥到了男子,眸子微微一缩,在男子察觉扭过头时,又收回了目光。 “谢公子。”见到谢三郎,李掌柜赶紧迎上来。 昭宝跟在他屁股后,像是犯了错般地低着头:大哥会不会怪他蠢,这么容易就被别人带走了? 谢三郎朝李掌柜点了点头,翻身下马。 他快速来到昭宝身边,蹲下身,仔细查看昭宝身体,沉着嗓音道:“有没有哪里疼,有没有受伤?” 昭宝坚强地摇了摇头。 “还说不疼,都流血了!”谢三郎语气冰冷,又把昭宝抱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,“昭宝不怕了,回家了。” 温暖入怀,昭宝觉得鼻子有点酸,却没有哭。 “昭宝?” 不一会,程筠也赶到了,她小声道:“你有没有事?” 见到嫂嫂,昭宝忍不住了,眼眶瞬间红了,“哇”地一下哭出了声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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