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的三人“唰”的一下站起身。 三人动作一样,说的话也一样:“说,在哪!” 回来的人被这阵仗吓得缩了缩脖子。 他战战兢兢地道:“在西边的路口,有个老婆子说看见有辆牛车带着个孩子往西边去了,我们已经让人顺着痕迹追了。” “李掌柜,筠娘回来你记得和她说一声,我先过去!”谢三郎说完,直奔门口。 李掌柜连忙道:“好,快些去吧。” 李举人想了想,也跟了过去。 …… 西边,羊肠小道。 冷风阵阵,只有一个小小的灯笼挂在车架边上,牛车走得并不快,远处的黑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,仿佛能将人吞噬进去。 牛车上面坐着四十多岁的男女,昭宝被夹在中间。 “唔。”昭宝睁开眯着的眼睛。 女人一惊:“小宝乖,我们马上就到家了,你睡一会,等到家我再叫醒你。” 昭宝纯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。 女人被看得心虚:“小宝,你是饿了还是渴了?这里有饼子,我拿给你吃啊。” 昭宝摇了摇头,小手拍了拍肚子,慢悠悠地做了个拉粑粑的动作。 见状,女人毫不犹豫地道:“你就拉在板车上,回去娘再洗一洗就没事了。” 昭宝扭头,麻溜儿地捂住鼻子,臭臭的,才不要呢! 这么想着,他又指了指旁边的树丛里。 女人毕竟心软,昭宝长得这么可爱乖巧,跟个仙童似的,她是真的喜欢,这么点小要求她还是愿意答应。 “当家的,孩子要上茅厕,你把车停停。” 男人赶着车道:“停啥,让他忍一忍,马上就到家了。” 昭宝小嘴巴撅了撅,哼了哼,可怜兮兮地捂着肚子,在车板上打了几个滚儿。 似乎肚子很痛的模样。 “肚子疼?”看他这样,女人略微心疼,“哎呦,当家的你就停一下吧,反正都走了这么远了,肯定不会有人追过来的,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儿子了,万一憋坏了可咋整?” 男人想了想,把牛车停到了路边:“行吧,你看着点,别被这崽子跑了。” 女人点头,抱着昭宝跳下牛车,走到了树丛边上:“去拉吧。” 昭宝扭过头和她大眼瞪小眼,捂了捂脸。 “小宝还知道害羞啊?”兴许是昭宝一路上太乖,女人没多少戒心,背过身去,笑眯眯地道:“好,我不看,你上好了就出来,我在这边上等着。” 昭宝走到大树后,黑黝黝的眸子看向来时的方向,他先做了个记号,迈着小短腿就往回跑。 “小宝,你好了没有?” 片刻,女人问了句。 没得到回应,她猛地回过头,就看见小人儿已经不在大树后了。 “当家的,人跑了!” 男人正在牛车旁边抽旱烟呢,听到这话,旱烟不抽了,吼道:“往哪边跑了?” “肯定是来的方向,快追啊!”女人拍着大腿。 男人急了,牛车都不要就追了过去。 小孩子跑得慢体力差,这才一会子功夫肯定跑不远的,这可是好不容易攒的钱买的小子,可不能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溜了! 半个时辰后,男人垂头丧气地回来了。 “找到没有?”守着牛车的女人问。 男人瞪了她一眼道:“都怪你,好端端的上什么茅厕,现在好了吧,人没了,你怎么不好好盯着,我连个鬼影子都没找着!” 女人不高兴地道:“我哪知道他这么鬼机灵,半大的小子跑这么快?” “唉!”男人叹了口气。 女人道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 “还能怎么办,回头去找!”男人上了牛车,女人跟着爬了上去。 就在这时,两人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。 眨眼的功夫,马匹停在两人身前,马匹上面的少年郎穿着书院的服饰,月牙白的颜色,在月光下宛若神祇。 “孩子呢?” 此时,少年郎的脸上毫无笑意,从里到外透着股冰冷。 清隽俊美的脸颊含着森森戾气,说他是神祇,不如说他是久经沙场的阎罗王。 六目相对,中年夫妇哪里还不明白,这是孩子爹找过来了! 中年夫妇害怕地低下头,腿肚子疯狂地打摆子:“他……他跑了,半个时辰前就跑了!” 谢三郎冰冷的目光在牛车和四周搜寻了下,确定没有昭宝的身影。 他冷厉地问道:“怎么跑的?” 女人说话不怎么利索,颤抖着唇:“他说要上茅厕,我就带他去了……那边的大树下,等我反应过来人就没了,我……” 谢三郎朝大树底下过去,这边并没有痕迹。 他起身,正准备离开。 余光瞥到了昭宝留下来的记号,那是一个画在树皮上的小箭头,若不仔细看,根本不会让人察觉,那箭头指的方向并不是来时的路。 而是往东。 谢三郎翻身上马,勒紧缰绳,马前蹄朝空中扬起,像是要踩死中年夫妇,他语气平静地道:“我已经报官了,你看你们是自己去,还是他们来抓你们去?” 中年夫妇脸色煞白,吓得跪倒在地,嘴角动了下,却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 夜色浓重,看什么都像是在看鬼影子。 昭宝并不害怕,眼睛亮晶晶,走得慢腾腾的,时不时地就摸摸小肚子。 他好饿,他好久没吃饭了,他想嫂嫂,想大哥,想珺宝,想容婶,还想吃嫂嫂做的鸡腿酱肘子红烧肉黄焖鸡…… 这么一想,昭宝口水下来了。 昭宝滋溜溜地吸了口,肚子跟着叫唤起来。 不知道怎么的,鼻子里竟然闻到了一股子香味,他又累又饿,眯着眼晃晃悠悠地朝发出香味的方向走过去。 唔,好香! 昭宝小短腿太短,脚下一滑,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。 私塾给的服饰都被荆棘划烂了,整个人都脏兮兮的,浑身上下受了不少轻伤,就连小脸蛋都出现几道渗血的红印子。 可他不怕疼,他更觉得饿! 哗啦—— 昭宝软乎乎的小手拨开树丛,从里面钻了出来,头上顶着几棵草和树叶子,发出了点细碎的动静。 不远处,昭宝看见了一簇火,火堆上面架着一只烤鸡,鲜香四溢。 他眼睛“噌”地一下瞪圆了。 只是瞬间,有人厉喝道:“谁!出来!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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