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田早上被气晕后,很快就醒了。 他立马招呼下人去各个庄子、牙行堵截苏氏,先把她弄回来再说。 一批下人出了府,褚田又命人去清点家中损失。 仆人都忙活起来,褚田一拍脑袋——他的地道! 这可是他费尽心思找人来挖的地道。 就是为了身份暴露时,能通过地道逃命。 他火速跑到书房,一进门就是一个踉跄。 他的博古架空了!!空了!!! 上面的每样东西都价值不菲,有别人孝敬的,也有他重金购买的。 还有他的书架! 上面好多孤本,他打算逃跑的时候都带走呢,现在也泡汤了。 书桌下的地道口就这么敞开着,他直接钻了进去,就见墙角处一个麻袋正在蛄蛹。 他吼道:“谁!” “是大人吗?!我是小猴啊。” 褚田气他没用,照着麻袋踢了一脚泄愤,然后才把麻袋解开了。 小猴从麻袋里钻出来,慌乱道:“大人!其他人昨晚都跑了!一边跑一边喊被子精吃人了!咱们快走吧,这里危险。” 褚田琢磨,若被子精当真把那些苦力都吃了倒是好事,怕就怕它把人放了。 “你可是亲眼看到被子精吃人?” 小猴摇头,“那……不曾。” 褚田怒斥,“和我一起进去看看,你走前面。” 小猴只好找了个火把点燃,走在前面。 这条地道开挖后,褚田很少下来。一来不想在苦力面前暴露身份,二来这里气体浑浊,他金尊玉贵的不屑下来。 两人持着火把将整个地道走了一遍,连个鬼影都没见到。 倒是看见墙体上有血迹。 “小猴,你将昨晚的事仔仔细细讲一遍。” 小猴仔细回忆,又讲了一遍。 褚田冷笑。 这么说,被子精来去只有一道脚步声,苦力真的被它吃了!!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他也就放心了。 褚田拍拍小猴肩膀,“小伙子,我一直有注意到你,你是这一批人里最肯干的,我欣赏你。” “待会上去,我分你几个人,你一定要把昨晚值守的侍卫都带回来,让他们别在外面乱说。” “要是你能办成这件事,往后我定重用你。你还年轻,只要跟在我身边,还愁没前途?还愁家人没好日子过?” 小猴当即拍着胸脯保证:“大人,小猴定不辱使命!” 两人爬出地道,褚田还真的分了几个人给小猴。 一出褚府,小猴脚底抹油,甩开几个人跑了。 呦。褚大人,你当我傻哦。 还注意我?看好我?不愁家人没好日子过? 但凡你多知道我一丢丢,就应该知道我爹娘早死了。我是光棍一条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。 先不说被子精找上你这件事吧。 单说四处骗人挖地道,挖好还要把苦力都处死,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? 还让他去把那些侍卫带回来。他们回来了还有命活?自己还有命活? 要不是昨晚被捆在麻袋里,能傻乎乎的等到你来? 去你的! 想坑老子给你卖命,还想要老子的命,完蛋去吧。 小猴甩开人后,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。 他是卖身去褚府的,离了褚家他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,他能去哪儿呢? 天下之大,真没有他一条活路吗? 走着走着,他就走到了京兆府门口。京兆府门口围着很多人,好像出了了不得的案子。 小猴帮着褚田做亏心事,他也心虚,下意识想躲。 他掉头走了几步,到底没按捺住心中好奇,挤进了人群。 前面的人太多,根本看不清京兆府里的情形,但能听到里面传出连天的哭喊声。 小猴捅了捅身边一个男人,“哥们,里面啥情况。” 男人正在吃包子,吃得满嘴流油,含糊道:“我也刚来,不知道呢。问问前面那个。” 这位吃包子的大哥好像患了社交牛B症,一边打听一边拉着小猴往里挤,终是挤到了前面,也了解了事情全貌。 说今天早上一条巷子里无端出现了三十名逃犯。 他们衣装破烂,浑身血迹斑斑,手上和脚上还有镣铐的痕迹。 百姓自发将他们押解至官府。 结果一查发现人家根本就没犯事,而且全都是失踪人口。现在叫来了家人,里面正认亲呢。 小猴心里直咯噔。 将近三十个人? 手脚都有镣铐印? 这和褚府苦力如出一辙。 小猴掂脚使劲往里看,这一看心凉了半截。这!正是那些苦力啊! 他们不是叫被子精给吃了吗?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 心虚的小猴想逃,怕被苦力指认。 包子大哥一把拉住他,惋惜道:“兄弟,好不容易挤到前面,你走啥啊?再看看。” 小猴心里哭唧唧。 包子大哥,你真不用这么热情。 家人认完亲,京兆府尹林平举硬着头皮上堂。惊堂木一拍,四下沉寂。 “尔等家人向官府报了失踪,失踪这段时间,你们去了哪里?做了什么?又为何如此狼狈出现在街头?” 苦力们七嘴八舌的开始说,各报家门,各报委屈,乱哄哄一片。 林平举本就心烦,指着一人道:“其他人闭嘴,让他说。” 那人嘴倒是利索,把自己怎么被骗,怎么干活一一道来。其他人经历相似,听他讲述过程一直点头附和。 提到被子精救了他们,百姓掀起波澜。 “被子精又现身了?” “被子精真是侠义,一下解救了这么多人!” 更有甚者百姓一个拉一个开始下跪磕头,在京兆府门口拜起了被子精。 林平举怒喝:“荒谬!” “如实说来,到底何人行骗?又在谁家干苦力?谁将你们救出来的?” 苦力懵了。 他们真不知道是在谁家做苦力。 也真是被子精所救,没有一丝虚言。 混在人群中的小猴心思百转。 若调查不出来褚府的事,褚田缓上两天肯定大肆搜寻他们这群侍卫。 没有身份证明,他离不了京城。 可只要他还在京城,肯定会被找到。 况且,被子精又是怎么把这些大活人从地道带出来的? 肯定是仙法! 小猴决定揭发褚田。 褚田倒台,官府怎么也得念及他揭发有功,从轻发落。 被子精念他做了好事,也不会为难他。 思及此,小猴大力推开众人,站在京兆府门口朗声道:“小民知道详情!” 苦力们循声看向小猴。 有几人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得救,见到小猴的瞬间惊恐抱住头,喃喃自语,“别打,别打!” “别怕他,咱们已经跑出来了,人正在京兆府,大人会给咱们伸冤!”苦力中一人大吼,唤回了众人心神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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