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过了多久,兰鸳变了,变得惆怅了许多。 她跟在寂尘身边太久了,久到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已经过了多少年。 只知道寂尘从一个小屁孩长成了大人,再后来成为了万人敬仰的方丈。 岁月一点一点在寂尘的脸上留下时光流逝的痕迹,他的皮肤有了皱纹,他的面容开始沧桑,他的身子也从一个灵活的小孩,变成了走路缓慢的老人。 那天,在后山修炼的寂尘看到了眼眶含泪的兰鸳,他问:“阿凝,你怎么哭了。” 即使为她改了名字,可寂尘似乎还是习惯的叫她一声阿凝。 兰鸳看着他满脸的皱纹,一眨眼,寂尘已经变成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,可她还是那么年轻,还是犹如少女一般。 她突然很害怕,她知道凡人寿命短暂,她怕有一天寂尘会死去,独留她一人存于世间。 此刻,寂尘仿佛知道了她心中所想,突然,他回忆起了当年在地宫里,还未封印她记忆时,两人曾有过一个约定。 若来世还会相遇,她会与自己成亲,这是她的承诺。 他修道修佛多年,早就将生死看淡,如今面对她的眼泪,他眼神温和,伸手,轻轻的擦拭着她的泪珠。 “我这短短的一生,倒也算是功德圆满了,百年过后,我们说不定下辈子还会相遇。”寂尘的脸上,难得有一丝笑容。 只是寂尘不知道,兰鸳何时才会等到她投胎的那天,因为她已经在人间逗留很久了,好几十年了。 听到寂尘的话,兰鸳本还比较感伤的心情,瞬间破涕为笑。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说:“那下次,我来做你师父吧。” 寂尘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,有些无奈的点头,说了一个“好”字。 寂尘七十七岁那年,匈奴部落蠢蠢欲动,在边疆发动战争,死伤无数,寂尘受命下山超度战争死去的亡魂。 兰鸳在寺庙里待久了有些闷,她便一人下山,前往边疆找寂尘,结果走错路,来到了战场上。m.biqubao.com 她看着地上斑驳的血迹,不远处的敌军营帐早就被中原的铁骑给踏平,除了到处都是死人,只有冬日寒冷的风吹来的声音。 兰鸳见识过战争的残忍,但眼下这般场景,依然会让她从内心的有些惧怕。 这时,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,她低头一看,竟是一个小孩,战场之上,怎会有一个小孩?不对,这小孩怎么会看得见自己? 兰鸳看着他满身的血,小小的身子都是被虐待的伤痕,趴在地上奄奄一息,唯有那双干净的眼眸,直勾勾的盯着自己。 “你,看得见我?”兰鸳诧异的问。 小孩不过也就六岁左右,看得出五官比较深邃,这……是匈奴部落的小孩? “你是中原人吗?”那小孩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原话,语气很虚弱,虚弱到他的声音几乎都听不见。 兰鸳这时才反应过来,为何这个匈奴的小孩会看得见自己,因为他是将死之人。 “你可以救救我吗?”那小孩嘴角在流血,眼眸变得涣散,眉眼间的黑气弥漫,一看,就是命数到头了。 兰鸳修炼了几十年,虽算不上什么很厉害的人物,可修为也比很多人界的修士好,所以看得出眼前的小孩已经没救了,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。 兰鸳蹙眉,瞧着周围都是两方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在地上,她知道这是命数,但还是对一个孩童生了怜悯之心。 而此刻,躺在地上的小孩已经渐渐没了意识,兰鸳最终还是忍不住,快速的在小孩的身上贴了一张定魂符。 这张符咒使用后,使用者会受到一定的反噬,因为这是在逆天改命。 兰鸳知道会有后果,但因为不曾见人使用过,所以并不知她会遭受什么样的反噬。 她已经来不及思考,因为她还是不忍心,看到一个孩童在自己的面前断了气。 …… 后来,兰鸳把这个小孩带回了寺庙,等寂尘回来的时候,小孩的伤都已经养好了。 “你什么时候救了一个小孩?”寂尘问。 兰鸳吞了吞口水,不敢说自己用了定魂咒的事情,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应付了过去。 直到过了几日,天上下起了大暴雨,大暴雨异常不同,大半夜电闪雷鸣,仿佛是一头愤怒的巨狮在怒吼着。 那日,兰鸳所住在的院子里,地板都被劈裂了,她自己也受了伤。 寂尘察觉出不对劲,问:“那个小孩,你是怎么救回来的。” 兰鸳知道瞒不住,才如实的交代了。 寂尘大怒,这是第一次,他那么生气。 “我往日都是怎么教你的?不要强行的参与别人的命数,你居然擅自逆天改命使用了定魂咒,你可知,你会有什么后果!” 兰鸳第一次被寂尘这样大声的斥责,她看着已经苍老的寂尘,本想向往常一样,叫几声师父再死缠烂打撒撒娇让他消气。 可还没等她说出口,寂尘又说了一句让她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话。 “你已经失去投胎的资格了。”说完,寂尘闭上了眼,似乎在掩藏心中有些痛苦的思绪。 兰鸳不可置信,问:“你说什么?” “修道之人若强行逆天改命,会反噬自身折了寿命,你不一样,你是鬼,昨日雷雨异常就是天道在警告于你,你虽只是受了轻伤,可你的魂魄却损了一块。” 寂尘说完,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眉心,仿佛能通过她的鬼身,看穿她的全部。 兰鸳心口一震,迟迟回不过神,原来,擅自逆天改命,要承受这般大的代价。 …… “你叫什么?”兰鸳看着自己救回来的小孩,眼神复杂。 因为这个孩子,她被天道惩罚了。 有时候她会想着,若是她提前知道后果,会不会就可以袖手旁观,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,可她思来想去,还是没有答案。 后来经过询问,兰鸳知道了小孩的身份,他的父亲是匈奴赫连家族的勇士,战死沙场,母亲是一个中原女人。 两国爆发战争,母亲身份备受冷落,族人秘密处死,而他作为一个有两国血脉的人,成为了家族泄愤的对象,最终,伤痕累累的被抛弃在了战场上。 “你还想回家吗?我可以送你回你的国家。”兰鸳问。 小孩认真的看着兰鸳,稚嫩的声音回答:“我不想回去,我可以跟着你吗?” 兰鸳愣住,然后说了一个字,“好。” 在后来的日子里,小孩看得出来,这庙里的方丈似乎不太喜欢自己,表情很是冷淡,有时候他说话,方丈竟很多次不理会。 兰鸳知道寂尘还在生气,生气自己为他人改命,丢失了自己投胎的机会。 她也知道她将来面临的是什么,那就是将永远的变成一个孤魂野鬼。 那天,她看着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孩,心中复杂,不知道救了他是对还是错,可不管怎样,事情已经无法挽回,她也唯有看好当下。 兰鸳看向他瘦小的身子,说:“我希望你将来有担当,有仁慈,可以为天下黎民谋福。” “你本姓赫连,以后……就唤承泽吧……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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