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座九层高楼,楼体漆黑一片,通体都是木制的。 楼体上还挂着无数的铃铛。铃铛静静的停在那里,似乎在等一阵风,一阵能够让它们演奏独属于自己乐曲的风。 这就是阿朝一直在找的张家古楼? 白初看着这楼。 它安静的立在那里,冷漠而淡然的看着世事变迁。 危险的地方。 白初没有多看。 这里是张家人的地盘,他现在最该做的是把张启灵带出去。 张家古楼那么高大,在地面上自然很突兀。 张家人将它建在了山体里。 也就是说现在白初他们现在一座山里。 幸好周围并没有张家人看守,白初没有被人围堵,速度倒也不算慢,很快就带着张启灵离开了那座山。 张启灵是在两人离开地下之后慢慢醒来的。 醒来的时候他还趴在白初的背上。 面前的青年轻松的背着他在山林里行走,嘴里还小声的说着什么。 张启灵头疼欲裂,可他又实在想听清面前这人在说什么。 他忍不住凑近了些,再凑近些。 脑袋都快贴着白初的脑袋了。 这下他终于听清了面前的人在说什么。 他说,“没事,我会带你离开的。别怕。” 带谁离开。 他吗? 张启灵闻到了淡淡的草木香味,香气的来源居然是面前这人的脖子。 明明应该是陌生的味道,偏偏让张启灵很喜欢。 他忍不住凑近了些。 似是觉察到他的动作,青年停住了脚步,语气轻快。 他说,“阿朝,你醒了吗?” 阿朝? 是在叫他吗。 面前这人认识他? 没听到回应,白初又问了一句,“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?” 面前的人声音温柔得不像话。 白初看了看四周,没有发现张家人的踪影,才将张启灵放下来。 “阿朝,你怎么了?” 张启灵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,眼神里全是陌生。 “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的伤口我没发现?” 白初撸起张启灵的衣袖,衣服下的皮肤光洁如初。 “身体不舒服?” 白初又试了试张启灵额头的温度。 温度很正常。 “你怎么了?” 张启灵的目光随着白初转,似乎在重新认识他。 半晌。 张启灵才开口。 他问白初,“你是谁?” “你不认识我了?” 白初捧着张启灵的脸,脸上的震惊让张启灵有点想笑,“阿朝,你不认识我了?” 阿朝在那座古楼里遇到什么了,怎么连他都不认识了。 什么东西那么厉害? “你认识我?” 张启灵身体微微后倾,将自己的脸从白初的手里解救出来。 “你叫白朝,朝阳的朝。我是你哥哥,白初。” 白初找了根树枝,写下两人的名字。 “白朝?” “对,你的名字。” 白初点头,对张启灵伸出了手,“这里很危险,我们先离开这里。到了安全的地方,我再告诉你你的过去,好不好?” 白初的语气近乎诱哄。 被他用这种语气哄着,张启灵鬼使神差的拉住了他的手。 “阿朝真乖。” 白初拉着张启灵快速离开了山里,他没有立刻选择进入城里,而是走出去了好远,才进了城。 进了城,白初被面前的景象吓了一跳。 看到城里的景象时,白初下意识以为这里不是东北,而是日本人的国家。 街头都是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和日本浪人。在这里,本地人甚至要避开这些日本人。 白初当即买票离开了东北。 “我们要去哪儿?” 张启灵被白初带上了火车,看着轰隆隆往前走的火车,张启灵有些茫然。 他甚至有些不明白,自己怎么就跟着面前这个陌生的青年走了。 或许是当时这人的语气太温柔了。 又或许是他的眼睛太真挚了,给他一种他不会骗他的感觉。 “去安全的地方。” 车上,白初给张启灵说了他们此前二十几年的生活。 下意识的,白初略过了一下痛苦的部分,只是简单说了下这些年的经历。 “阿朝还记得在楼里遭遇了什么吗?” 怎么会什么都记不得了。 张启灵摇头。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 甚至白初说的这些事他都觉得陌生。 不过能说得那么详细,这些事应该都是真的吧。 张启只是灵疑惑,他之前一定要去那个张家古楼,到底是为了找什么? 他在那座楼里找到答案了吗? 张启灵努力的回想自己到底在那座楼里看到了什么。 可想了半天,他什么都没有想起来,反而头疼欲裂。 “别想了。” 见张启灵嘴唇紧抿,白初按住他的手,“总有一天回想起来的。” “我为什么什么都记不得了?” 记不得他一直在找什么,记不得自己的名字,甚至连和自己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哥哥都想不起来。 张启灵不喜欢这种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。 这种感觉总让他有一种自己不是自己,触不到实地的感觉。 “别急,我们慢慢来。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,我们就把曾经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遍。听说情景再现是最有用的办法。” 白初拥抱住了张启灵,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张启灵的后背,安抚道,“没事的,不要害怕。” 人活着就好,只要活着他们总有时间去找想找的东西。 面前的人的怀抱陌生,却又很温暖。 温暖得拥抱着他时,张启灵都觉得自己被这份温暖感染了,空落落的心似乎也落到了实地。 他任由面前的人抱着自己,缓缓的吐出一个字,“好。” 张启灵活着从张家古楼出来,按理来说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张家族长。或许他甚至看过了那些张家数代人收集来的秘密。 怕张家人觉察到张启灵跑出来,从而追查到他们的行踪,白初本来想半路下车。 没想到他们的火车被日本人的飞机袭击。 两人运气好,没受什么伤。只是和其他幸存者被抛弃在了荒郊野岭。 某种程度上来说,也算是和他一开始的计划一致。 白初苦中作乐的想到。 “现在我们去哪儿?” 看着全然陌生的景色,张启灵问白初。 “阿朝想走哪边?” 张启灵不明白为什么白初会这么问自己,慢吞吞的看了半天,挑了个方向。 “那我们就走这边。” 两人背着包朝张启灵指的方向走。 看到两个青年就这么走了,还有热心的老乡招呼他们,让他们别乱走,一起走安全些。 白初笑着回绝了他们的好意。 两人走得随意,走走停停,累了就休息,休息好了就继续走。 走了好几天,两人终于找到了个小村子。 白初准备在这里住一段时间。 “不走了吗?” 见白初一副要住下来的样子,张启灵问道。 “过一段时间我们再去找熟悉的人。” 虽然白初离开的时候清理一下他们留下的痕迹,他也不敢保证张家人没有发现。 他想等等,等东北局势更乱一点。 张家的根据地在东北,东北一乱,张家人想找他们也有心无力了。 正如白初所料,很快东北乱起来了。 更准确的说,战火四起。 中国人开始了对日本人的反击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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