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高任鸟阔。 菡萏这样聪明果敢的女子,不该一辈子磋磨在深宫里。 菡萏也不想辜负朱弦月的一番苦心。 以她的认知,暂时还接受不了“整容手术”这种魔幻事件。 便自顾自地认为,朱弦月是仙女下凡。 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。 如此,一切也都说得通了。 她会听仙女的话。 好好活着,好好爱自己。 不辜负时光。 后来。 游山玩水七八年的菡萏,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,邂逅了一个老实雄厚的男人。 男人家里穷苦,娶不上老婆。 却仍旧对世间抱有善念。 菡萏和他一见钟情,彼此惺惺相惜。 菡萏也告诉他,她并非完璧之身。 没想到男人非但不介意,还恼悔自己为何不早些遇到她。 菡萏听闻此言,便知此生便是他了。 二人的日子过得很清苦。 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 可这样繁忙又安稳的日子,却是菡萏梦寐以求的。 又过了三年,二人攒了一些体己,翻修了房屋。 又过了一年,菡萏有孕。 十月怀胎,生下了个大胖小子。 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。 …… 紫禁城。 沈云谏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。 他时而清醒,时而疯癫。 清醒的时候,又想哭又想笑。 也多次寻死,可都被救下。 身边的宫人,也没有人瞧不起他。 很快沈云谏就明白,这都是沈听聿的安排。 他的这位皇叔,比他的父皇,更疼爱他。 听说凝贵妃生了。 沈云谏便知,自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。 他不明白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。 更不明白,凝贵妃为何会找上他。 “云谏……你该唤本宫一声凝娘娘。” 朱弦月坐在他的对面。 沈听聿安排的宫人将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。 他的一应用度和从前并无区别。 可朱弦月总觉得满院伤心寂寥。 “凝,凝娘娘。” 沈云谏下意识地后退。 有些害怕。 他知道,凝贵妃和自己的母妃是死对头。 也是自己的母妃,害得朱弦月出宫。 所以,朱弦月来这里,一定是报仇来了。 从前诬陷朱弦月母子的钦天监监正已经伏法。 牵连出了李玉璐的母家。 该斩首的斩首,该流放的流放。 沈云谏自己也以为,这件事就要过去了。 没想到朱弦月还会来找他。 不过害怕了一会儿,他就坦然处之。 若是朱弦月能给他个痛快,让他赶紧离开这不值得的人世间,也算是他的造化了。 沈云谏视死如归。 可他没想到,朱弦月来这里,并不是为了要他的命。 而是把他抱在怀里。 轻声道:“好孩子,是凝娘娘对不起你。” “凝娘娘千不该万不该把你牵扯进来。云谏,凝娘娘永远是亏欠你的。” 沈云谏:“……” 他,他的眼睛酸酸的。 他的亲生娘亲,李玉璐,从来没有这样温声细语地跟他说话过。 更没有跟他道过歉。 可是,凝贵妃,我沈云谏身上并没有值得你在乎的东西…… 你为何要对我这样好? 为什么…… 沈云谏抱住朱弦月的腰。 趴在她的怀里,大哭起来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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