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雨结束,阳光明媚,气温回升,巴郡短短的冬天即将过去。 徐根有和田贵带着几十个来学习的人翻粪土和稀泥,准备早茬苞米的粪球育苗。 现在播种时间虽然早了一点,但只要盖上厚草保暖,也不妨碍种子发芽。 各村来的人都是种地的农户,这些事情只需要说到,眼到、手到,他们就能掌握技巧,做得又快又好。 于是三天时间,这批免费进修生就把江枝地里的农活干完。 又留下干了两天,把村里其他家的地也锄了一遍,让原本还有些意见的村民不再抱怨。 其实最初大家都不愿意把技术外传,说只要自己村多收粮食,不要管其他人怎样。 江枝觉得这想法不好,人什么时候都是“患不均”,别人饿肚子,自然会盯上那个吃饱饭的。 一乱起来就成了“你有粮我有枪,你家就是我粮仓”,被人抢走还不如早早结个善缘,让大家都能赚到钱,粮满仓。 这些来学习的不偷懒,帮着干活让村里人满意。 其实就是大家都满意,大学生们来学习也受益匪浅。 什么麦地中间的预留行,玉米套种,轮种,青储技术,用青储就可以多养牛羊增加农家肥…… 这些都是他们靠祖辈传下去农耕技术没有的,或者是只知道这样种好,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却不知道。 已经有两年操作的田贵等人,毫不保留的把这些经验全部教给各村人,让他们根据各村实际情况安排。 至于还有棉花种植技术,苞米人工授粉还需要到季节再来学习,一次是学不完的,还得来干几次活。 经验很惊喜,那些外村人一问这些技术是哪里来的,立即就有人把夏秀才背“相牛经”,吓到牛贩子的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说了。 “你是不知道,这书里面有学问啊!什么都有,有金叶子,学好了翻书跟翻银票一样。 你看我们村现在修学堂,让所有孩子都去念书,以后人人都懂相牛经,这些种地的事就更不在话下了。” 前有夏秀才谈“牛身上长几个旋”,唱着歌吓傻普通人眼中精明能干的牛贩子一事,让大家知道书里有学问。 后来江枝又把自己出门全部说成是“进城学习”。 听习惯了,现在徐家村的人也把“人要经常出门学习”二字记在脑中,而且对学习使人进步这个道理深信不疑。 各村里人在学习,江枝虽然没有亲自教学,也没有闲着,她在跟王小菊,徐根生他们商议蚊香作坊改进。 前一年是让人搅拌草泥再分发给各个台子,用竹筒挤压成条再盘出形状。 但江枝觉得太慢,这一年多时间来,她回忆起以前蚊香盘形状。 在现代蚊香盘是两盘紧密相交,想完整掰开还是一个技术活,显然不是后来才盘上的。 这个简单的工艺技术让江枝琢磨了一年多,昨天去看药片,她才茅塞顿开,直后悔自己真是笨蛋了。 “先把蚊香泥压成片,再用切刀直接压出盘……” 王小菊和徐根生,还有李老实听得一脸茫然。 江枝说得连比带划,看大家都听不懂,她也急了:“唉,小菊,你让你哥再做一个压棉花籽那个机子就是!需要做大些,我已经让二瑞找铁匠打刀片了。” 这次王小菊是听懂了:“婶子,你是说大的轧花机!” 她以前弹棉花用时需要挤压出棉籽。 把籽棉从两根滚动木棍中间留出的缝隙通过,让棉和籽分离,叫轧花机。 “对,用来压面也一样可以,做大些三排木棍,至少能一次很宽的面皮。”江枝见王小菊听懂,这才松一口气。 药坊制药片是先擀出药皮,再用固定模具压出药片形状就是。 现在蚊香盘也可以一样的方法,先压成平面,再用环型刀具在平面切割下来。 只是这螺旋环型的刀具有点考人,江枝已经用纸画出蚊香盘的双螺旋,让铁匠纹路照着打刀。 二瑞拿着图纸进城找人加工去了,顺带也去给向德金家送“月米”。 巧云正月初八生了小老二,前两天德金媳妇也生了,还是小满进城去正碰上赶紧回来说,现在二瑞就去送礼。 对改进技术,怎么提高生产量,王小菊是最感兴趣。 “滚筒压片,刀具切割……剩下的那些片泥边角料再丢回拌料桶里进行下一次压片,做好的蚊香盘需要晾晒烘干!” “那就还需要再建一个烘干房!” “这好建,药坊就有一个,有烘干房,以后晾蚊香盘就快,不担心下雨!” 在江枝的引导下,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慢慢设计出一条土制流水线。 至于工钱结算,江枝没有再出主意,在场的三人一个比一个人精,总会想出周全方案。 现在药草原料已经得到解决,只要这流水线一上,日夜不停倒班,生产量翻几倍。 王小菊三人都兴奋起来了。 去年卖出的蚊香刚刚把村里各项开支完,没有盈利,要是生产量翻倍,就意味着大家的荷包鼓起来。 “我还有一个建议,如果蚊香作坊要大量生产,最好是把各家土地租给那两户后来的流民耕种,也可以让石家多种地。”江枝不失时机提醒道。 来村里落户的两户流民虽然修了房,但能种的地少,又被排除在外面作坊外面,收入有差距。 这一点江枝也没有办法说服村民,毕竟当时就承诺过。 村长可以收流民进村入户,但不能随意安排人进作坊,这得由小组长们决定。 他们要想生活过得好,只能从村民手里低价租地。 村民们想上流水线挣钱,肯定就没有以前那么多时间干农活,可以把自己的土地请人种。 还有石家同样如此,虽然允许石家进作坊,但这一家人反应慢,动作跟别人合不上拍,反而拖慢进度。 更何况现在上流水线,有“夺命一桶水”的王小菊在,肯定慢不了。 石家还不如多种几亩地,地里的各种草正好喂猪。 毕竟石家养猪还是不错的。 佩奇的小猪崽们已经放进石家猪圈一个多月了,石家几个女人们把猪照顾得非常好。 前半个月,小满爷奶每天都要过去指点着该做啥,石家女人们就跟着做。 为了让猪养成定点拉屎尿的习惯,几个人不分白天黑夜轮流在猪圈边守了十天,不许猪随便拉。 现在每天都在地里找猪草,混合着砸碎的青杠子一起喂猪。 圈栏打扫干净,家里各间房也要扫干净。 不干净不行,只要脏了石猴子放学回来看见,他摸黑都扫,不扫不吃饭。 石老大和石老二在外面干活回来,如果看见宝贝儿子不吃饭,他们就要闹起来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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