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宝林当年在锦城府站住脚,就把他的一弟一妹接进城来,掏聂家的钱,分别给他们在城外买房买地有了安置,并不住在城里,也无人通知他们。 而徐小兰嫁给杜宝林后,一共生有两儿一女。 女儿就是杜金樱,已经嫁给周王府侧妃娘家亲家的三子。 这关系有点绕。 反正就是周王的一个小妾,娘家儿女多,亲家就有七八个,杜金樱所嫁的是顾家只是其中一个亲家。 顾家能攀上王府关系,又自诩祖上曾经是进士及第,家里规矩很大,算过命,要杜金樱出嫁前在出生地的老宅住一年才能成婚。 杜宝林不愿意把自己的老宅跟聂家联系在一起,母女这才回平川县。 正是徐小兰看见娘家嫂子后藏不住的骚动,招来今天祸事。 现在杜宝林和徐小兰被聂家以谋害主母之罪告去府衙,而且人已经被抓。 嫁到顾家的杜金樱急了。 她是聂氏的女儿,就连名字都是外公为记住母亲聂茵茵取的,所以自己偷偷改成杜云烟。 要是传言是真,那自己成了什么人? 聂家不仅不再是外家,还是仇家,那个二娘还是亲娘,这怎么能接受! 杜金樱又气又怕、又羞又恼,完全失去考虑。 从出门购物的婢女口中在得到消息,杜金樱没有跟任何人商量,急匆匆赶去聂家,想要问个清楚。 以前杜金樱上门,聂家门房不仅远远就出来迎接,还要极尽讨好老太爷的心肝宝贝。 可这次看见她来,聂家门房直接关门不搭理。 杜金樱在聂家是想要星星不会摘月亮的主,她哪里受过这委屈,叫不开门,就在外面砸门狂怒,还倒地打滚撒泼、状如疯癫。 现在正是风头上,聂家一举一动都被人围观,她在聂家的一通打闹引得人山人海,也惹得顾家大怒,直接派了几个婆子把人从聂家门口带走。 自己顾家是何等门第,原本见那布商还算殷实,新媳妇嫁妆也丰厚才让三子娶商家女。 现在娘家父母闹出这凶残之事不知道闭门思过,居然跑到外面丢人现眼。 杜金樱拖回顾家后,就被悄悄送到城外别院禁足,不许再管杜聂两家之事。 若不是顾家还需要看后面动静,恐怕杜金樱当时就要被休。 杜金樱都忘了,从嫁人那天起,她已经不是被杜家聂家娇宠着的大小姐,而是顾家新媳,所作所为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夫家利益和颜面。 况且如今有聂繁天这个亲孙子在,聂家不可能再认她,她去问也只有自讨苦吃。 原本聂繁天的身世除去徐小兰和杜宝林,还有家里那位马干娘知道。 但马干娘从平川县回来没多久就“病逝”了。 徐小兰所生的两个儿子杜金阳和杜金旭已经十五六岁,闻讯已经从书院赶回家,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。 聂家是去不得了,以前徐小兰就不许他们跟聂家接触,现在闹出谋害主母的事,更不敢上门。 兄弟俩就去顾家找过刚出嫁的大姐杜金樱,想问一下是不是自己的亲姐,怎么回事,可是他们连顾家门都没能进去。 杜金樱才嫁去顾家两月,兄弟俩连一个下人都不认识,跟着大姐陪嫁过去丫鬟更是不见踪影,想在顾家门口多等一下还被打出来了。 城外的小叔和姑姑都是农户,徐小兰看不起,也很少来往。 布庄里那些掌柜们也不露面,以前跟爹称兄道弟的朋友也不在家。 仿佛一夜之间世界就崩塌了,兄弟俩瞬间失去所有依靠,只能呆在家里傻傻的等。 杜宝林和徐小兰被抓后第四天,虽然聂氏之死没有实证暂时无法定罪,但有章县令早在几个月前送来的平川县青泉湾行凶杀人案,又有小满这个人证在,杜宝林正式被拘押入监候审。 徐小兰还在看押中,只要证据确凿就会罚卖官奴。 一直对此事表现得漠不关心的聂繁天去了杜家。 此时院里丫鬟婆子基本已经被遣散,杜家也被查抄过,现在无官府看守。 院门关着,聂繁天一脚踹开就直接进去。 这里是属于聂氏的三进院子,为了表示跟岳家的关系亲密,杜宝林以半个儿子的身份住在这里。 时间过去二十年,当年聂氏所留的东西基本上已经被徐小兰丢弃,只有聂家重金打造的千工床还在,而且这对不要脸的夫妻还躺在床上生几个孩子。 面对这些本该是自己的东西,聂繁天旁若无人,直接提起斧子乱劈! 院里没有走的下人瑟瑟发抖,无人敢来阻拦。 满屋家具全部砸烂,价值不菲的大床被他砍成四分五裂。 看着眼前这个暴戾的男子进家门就随意打砸,他们不用猜也知道来的是谁。 原本还在书房呆坐的兄弟俩听到有人打砸,慌忙来到父母所住的主院,见到的就是满地狼藉和一个满身煞气的男子。 “你是谁?想干啥,快出去!”年纪稍大的杜金阳壮着胆子道。 聂繁天缓缓转身,看见过来的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虽然一身缎袄,但脸色苍白、眼眶青灰,神情恍惚,几近崩溃。 “我是聂繁天!是这座宅子的主人!” 聂繁天淡淡道,他对眼前即将流浪的少年没有动手的意思。 杜家兄弟一听聂繁天这个名字,立即热血上头,大喊着:“你这个野种,休想抢我们的家产!” “还我们的爹娘来!” 两人冲上来就想把这个害自己父母入狱的罪魁祸首打死。 聂繁天只静静站着,看着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疯子一样逼近自己,然后一脚一个踹飞。 “你们的爹娘在牢里,若是命大,或许能看到你们俩结婚生子!” 重重砸在地上的杜金阳嘴角渗血,恨恨瞪着聂繁天:“那也是你的爹,你为什么这样狠心?” 聂繁天目光陡然犀利起来:“为什么,从出生后第一天被人抢了身份开始,我就恨他。 害死我娘,鸠占鹊巢,我吃过的所有苦都是他们害的。现在只是要你们把不该有的还回来。” 再盯一眼杜氏兄弟身上的细袄,聂繁天冷笑:“你们知道寒冬腊月穿着单衣是什么感觉吗?你们知道冬天饿着肚子下水摸螺喂鸡是什么感觉吗?” 杜金阳被他赤裸裸的目光给吓到了,辩解道:“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,那是别人不给你吃的,又不是我爹娘不让你吃,谁让你干活你找谁去。” 聂繁天不再跟被人伺候长大,脚不沾泥的富家公子谈论此事,他们很快就知道什么是饥饿寒冷了。 这些农活的确是舅娘逼着干的,不干就没饭吃,就连清水都没有喝的。 从小到大,舅娘一直就讨厌自己,骂自己丧门星,害死大表哥,害了舅舅,为什么要来害徐家? 那时候自己恨尖酸刻薄的舅娘,更恨把自己丢在徐家村的亲生父母。 那时候每天都在发誓,等长大了知道父母的消息,一定要他们跪下承认错误! 现在父亲找到并且受到惩罚,聂繁天却丝毫感觉不到开心,就连聂家都不愿意面对。 十几年了,他们在享受着好日子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存在,任由自己和徐家人相互折磨、苦苦挣扎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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