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家和杜家的事还没有完,江枝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。 从腊月初八到现在,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,眼看就是小年,再不走就赶不上团年饭。 就在聂老爷子再一次来邀请江枝这个舅娘去聂家赴宴时,江枝就提出告辞。 聂老爷子立即挽留:“江夫人难得来一次锦城府,还想请你在这里过年,也好体会一下王城热闹。” 锦城府虽然听着只是州府,但有王府在,就是王都,繁华热闹非一般可比。 江枝却道:“家里儿子儿媳还在翘首以盼,要是我迟迟不回,他们担心受怕连节都过不好!” 聂老爷子一时语塞,这道理他懂,越是年老,就越想过儿孙绕膝的日子。 尤其是现在认得亲孙子,也只在那天茶楼见过。 之后老两口天天去长史府等着想再看一眼孙子,聂繁天都以忙公事推脱不见。 老爷子心里苦啊! 他知道是自己的识人不清,把一个假货视若珍宝,让孙子受委屈,可现在再是后悔也来迟了。 聂家花钱急事快办,只四天就让杜宝林入狱,孙子依然不原谅。 此时听到江枝要走,聂老爷子慌了,他不顾自己一把年纪还是长辈,扑通一声就给江枝跪下:“是我聂家欠了你家和小天,求你多留一天,能让小天跟我们聂家吃一顿饭,认一个门。” 看着满头白发的老人跪在自己面前,江枝于心不忍,赶紧上前去扶:“老爷子,小天只是一时转不过,你们所做他都看见的,只要再过几天想通就好。” 聂老爷子摇头:“他这性子跟我、还有他娘是一样的,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,要是一走,恐怕是再不回聂家。” 他想要一个补救机会,要是孙子一回军营就再难相见。 江枝一想,还真是这样的,聂繁天没有依靠亲戚的心思。 男主一路打拼一路开挂,靠的都是自己的实力,当然运气也算实力的一部分。 但是聂家是布商,虽然不是富甲一方,也是城里老商户,店铺四五处。 要想给聂繁天准备一个家还是容易的,只是男主的气运不好占,一个不好就要折进去。 江枝也不瞒老头,还是把自己跟男主的关系说了:“老爷子,你应该也看出来了,小天跟我也不亲近。 正因为他在农家长大,吃了不少苦头,才怨恨这样重,我的话不一定有用!” 世上哪有心想事成,万事如意的事。 孩子从小没吃自家一颗米没穿一根纱,十几年不见,一认识就想亲亲热热,不计前嫌认祖归宗,抱有这想法的人就是在做梦。 杜宝林和徐小兰受到处罚是他们应该,跟聂繁天有什么关系,聂繁天只是让聂家发现真相而已。 就是养猫养狗都需要顺毛摸几天,自己这次回家,还得先给佩奇准备一堆吃的才能哄好。 更别说还是独立自主的人。 正因为感情虚无缥缈,不能光用嘴巴描述,要用实打实东西来砸才有形状,才能让人看见。 聂老爷子点头:“我知道农家要多养一个孩子不容易,还拖累你家……要是小天能回家,我会跟他好好商量的,也会感谢你。” 他说着,从怀里取出五张银票放在桌上:“不管小天认不认我们,聂家都感谢你的养育之恩。这里有五百两,希望能弥补一下我的过错!” 聂老爷子商场里人的,这些人情世故都是懂的。 更何况徐家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,死了自己的孩子。 若不是江枝跑来锦城,徐小兰和杜宝林绝不会承认,聂家也不会相信小天这个孙子。 五百两! 江枝心里狂跳,杜宝林说过给五百两封口费,自己只当是敷衍的,没想到聂家还真拿出五百两银子。 她赶紧推过去:“唉,不用不用,小天那孩子听话懂事……” 聂老爷子推过来:“男孩子再懂事也不好带,你一定要收下,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!” 江枝再推:“粗茶淡饭的……用不了这样多!” 聂老爷子继续:“你不收下,莫不是嫌少了!” “哎,老爷子这样说就不对,我哪里能嫌少,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 江枝把银票收下:“小天虽然有点倔,但还是通情达理的,我这就劝劝他,不管怎样,走之前也该给亲娘上炷香!” 聂氏死在平川县,但聂家把尸体运回锦城安葬,家里也设有牌位,这些年都是杜金樱在上香。 聂老爷子眼眶一下变得湿润:“茵姐儿让那毒妇发誓才保住小天,能受一柱香也该安心了!” 在棍棒威逼之下,徐小兰当着聂家人的面把自己出轨跟杜宝林勾搭成奸,被休出门,身怀有孕养在平川县的事全部说了。 当时正好聂氏也有孕,杜宝林就买通家里老仆马干娘,让徐小兰以乳母身份入门。 不料两人被聂氏捉奸在床,聂氏气得动了胎气难产血崩,发毒咒骂两人。 本来孩子也该一起夭折,可徐小兰做贼心虚,怕自己真的应验。 这才把小天送回徐家,只想着娘家随便养养就是,没想到带累家人。 徐小兰在说话时百般委屈,只说自己是被杜宝林哄骗,等有孕才知道他是有妻室的。 她这些话自然无人相信,有夫之妇红杏出墙就该吊打,夫家也是拿了杜宝林的钱才放出休书,对徐家隐口不提,结果害得四处找人的徐茂万被打留下病根。 聂家逼问时,江枝已经离开,她是听小满回来说的,只听得秦氏啐声不断:“晦气,晦气!不知羞!” 现在聂老爷子要聂繁天回去,就是想让他去烧纸焚香,让亲娘知道他得了母亲庇护还活着。 这事好办,江枝要去找聂繁天是早就想好的,一是告别,把以前的恩恩怨怨做一个了断。 二是祝福,大家好聚好散,以后在各自领域当好自己的主角。 现在既然拿了聂老爷子托付,自己少不得要想办法让聂繁天跟聂家化解怨恨。 亲人就是亲人,以后也能有点依靠。 聂繁天虽然不见聂家人,但他的行踪大家都知道。 刚刚砸了杜家,也就是聂氏的院子,还把徐小兰生的两个孩子也撵出去了。 江枝听到无动于衷,一点都没有同情怜悯。 父债子还,吃下去的总要吐出来,能舒服平安长到十几岁该满意。 聂繁天离开徐家村闯荡时十六岁,小满承担家庭压力时十五岁。 那两个孩子从小读书识字,在繁华都市里要找一个伙计差事很容易。 再不济就凭借一张小白脸进大户人家当小厮也行,更何况城外还有小叔,姑姑姑父也能投靠,比当初的聂繁天幸运多了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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