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几个人就这布庄攀谈起来,江枝顺水推舟谈到益母草冲剂,想做一个市场调查。 她先说益母草冲剂的效果和价格。 那妇人听到这样方便的药包霍家药行有卖,立即道:“霍家药行的药都不错,我家就经常在他那里买正气散和六神丸,什么时候出了冲剂都不知道? 既然有这好东西,价格也便宜,比看郎中方便,我得试试去。” 有霍家药行的招牌在,妇人丝毫没有怀疑江枝的话,立即就要买药,对价格也没有嫌弃的意思。 江枝暗暗点头,霍家口碑在平川县的确不错,都不用宣传推销,看来这也是霍二小姐提价的底气。 选好布,江枝就跟德金媳妇抱着几匹布出了店铺。 德金媳妇招手叫来路边揽客的两个滑竿,供江枝和自己坐:“婶子,天气热了,抱着布不好走,我们还是坐滑杆回去!” 滑竿是巴郡最有特色的交通工具,两根竹杆绑一把竹椅抬人,只要有劳力就可以挣钱。 客人坐在上面可以纳凉观景,不似轿子那般密不透风,花上几文钱连人带货一起走,价格实惠。 于是,江枝坐上晃晃悠悠的滑竿,在街上人流中招摇过市。 人群里,又有一双眼睛盯着她! 街檐下的竹帘后,“二娘”脸色苍白,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,死死盯着那滑竿上的妇人。 这一次,她不再怀疑自己的眼睛,没错,的确是娘家嫂子。 还是那张脸,还是那带着厉气的面容,还是那有些薄的嘴唇,还是那个泼妇! 她可以预测到,自己要是被嫂子抓住,肯定要被痛骂一顿,然后讨要这些年养孩子的花销。 她不怕花钱,但这事不能宣扬出去! 想到这,“二娘”染着丹蔻的红指甲差点掐断,看着江枝的滑竿远去,她赶紧招手唤来旁边伙计,掏出一把铜钱塞过去:“你跟着那滑竿,看她是哪家人!” 伙计点头:“好嘞!夫人等着!”然后就跑进人群追着滑竿过去。 “二娘”抬手用帕子擦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,赶紧回身进店。 这是一个刚刚盘下来的杂货铺,也是给女儿添置的嫁妆。 “二娘”在店后也坐不住,她想起这几天隔壁人家弹棉花的工匠夫妻就是梨花镇的人。 之前她一直避着那方的事,没有去过问,现在想来,还是要打听一下徐家村了。 江枝在街上买好东西,又在城里吃过午饭,这才跟二瑞坐着向德金找好的车回徐家村。 时间一天天过去,青泉湾药坊的冲剂生产进入全力赚钱中。 田贵和徐根生一起,把石家堆放在外面的柴拉去药坊。 石家人傻,但家里还是有一个聪明的。 在一天夜校时,石猴子跟小泉说,请桃儿问一下江村长,能不能把自家的柴卖去药坊。 小泉就把话带给自己姐姐,桃儿又告诉小满,等江枝知道,已经是转了几个弯。 石猴子不敢问村长,知道村里人都不喜欢自家人,好几个婶子见到自己还会吐口水小声骂。 他知道那因为去年冬天村里人互相修房子,个个都在忙,就自家人不出来干活。 三个堂姐和婶子每天只知道捡柴捡青杠子。 大伯和爹在家附近的土堆边摔土砖,说自己家要烧青砖盖好房子。 两个人不是种地就摔砖,一天也只能做十几块。 田小泉说,就自家做这点砖,等到够烧一窑,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去了。 用不了两年时间,堆放在外面日晒雨淋的柴肯定要全部朽烂,还不如现在卖了换成钱。 于是,石猴子就想把家里的柴送到药坊来,以后需要烧砖再砍柴。 就是不知道药坊那边要不要? 有田小泉把话转了一圈,现在江枝知道了,直接让田贵把柴拉过来。 石家兄弟做砖的事全村人都知道,那兄弟俩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,每天踩着泥在做砖。 几个月过去,窝棚边也只码放着做好的三四十块砖坯。 窑有大小,砖是从千块到万块不等,大火烧几天就几夜不歇,想自家烧砖可不是容易的事。 徐根生他们这种好事嘴贱的,还天天去数做了多少,什么时候才够一窑。 江枝也不阻拦石家兄弟想烧砖的想法。 他们人虽然傻一点,但老老实实做事,不在村里招惹是非,不让人讨厌。 前有愚公移山,现有石家烧砖,失败是情理之中,成功不失一桩美谈。 只让石猴子把柴送来,等以后需要烧砖窑,自己再还他的柴就是,而不是拿钱买。 因为江枝现在不缺柴,石家拿着钱恐怕还会丢。 人少山大,这边能烧炭,周边山都是柴。 而且之前在青泉湾修房修路时,还让二瑞他们砍了周围一大片杂树。 靠近沟渠山坡上的黄荆子,马桑树,构树长得也旺盛,每年都需要砍伐。 徐根庆和武阳两人把药材放进碾房,一碾就是一个时辰,还有时间负责柴火。 自己的柴还能放,石家的不能放了。 实在是没办法,这一大家子人天天不是下地干活,就是在周围捡柴。 看着窝棚周围的柴山渐渐长高,实在担心有一天人要被柴埋了。 又害怕窝棚里住着几个傻子,一旦失火就是火葬。 拉柴走时石家老大还有些不乐意,可石猴子又哭又闹非要卖柴。 三个从十二岁到十四岁的傻姐姐就呆呆看着,旁边又大了肚子的婶子也看着。 家里就这样一个男丁独苗,事事都得依着。 于是,石猴子终于替家里作了一回主,窝棚外那堆柴山就搬空了。 很快,石家几个女人又像蚂蚁一样到处搬柴。 徐家村就像山间小溪,日复一日平平无奇的流淌。 平川城里,霍家药行推行出来的新药引起一阵小波浪。 有之前板蓝根冲剂的宣传,益母草冲剂更得妇人喜欢。 花几十文买药回来,暖暖喝下肚子,不用再到郎中跟前说隐私。 药品是各处药房都有分配,卖药有各家伙计,而让几处掌柜争夺的还是那些藏春香。 说是驱蚊,实际上可以提神醒脑,很适合学子们使用。 先不说卖给外人,谁家还没一个读书郎,好东西先得自己留着。 要不然读书时又要说:春来不是读书天,夏日炎炎正好眠,秋有蚊虫冬又冷,收拾书箱又一年!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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