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平川县一处小巷,徐根宝和王小菊扛着弹花大弓从后门进了院子。 这是一处有些陈旧的院子,房檐上长满了瓦松,门角砖柱上也长满青苔,铺着青砖的地面是刚刚清扫过,显然这里不是常住的。 这对徐根宝和小菊两人来说已经习惯。 弹棉花脏,主家都是找一处闲置的地方来用。 院子的厢房门打开,能看见里面存放杂物,胡乱堆放的桌椅板凳,还有一些箱笼被褥杂乱无章。 此时,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引着徐根宝和王小菊进来,她指着厢房里一堆旧棉被说道:“这些都需要翻新了,你们慢慢做都行,不用赶时间。” 徐根宝顺着老妇人的手指方向看去,那些棉被堆放在一起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 棉被的面料已经磨损,颜色也有些泛黄,上面还有一些补丁。 王小菊慢慢地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翻开那床旧棉被。 结果只是外面被套陈旧,棉被的里面还带着些许新色,但堆放时间长了,布料被老鼠咬出破洞,还有一股尿臊味。 王小菊回头看了一眼老妇人,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大娘,里面的棉胎还是好的,只需要换一个被套就行,主家也少花钱。” 她在外面做活已经学聪明了,不能一下就揽活,先得检查一遍。 能替主家节省就省,主家说做才做,要辛辛苦苦做完,主家非说我那原本是好的,少付工费还要被骂。 老妇人板着脸,摇了摇头:“不用省钱,全部拆。” 王小菊有些惊讶地看着老妇人:“为什么?里面棉被还很新呢,不用全部都拆了吧?” 老妇嫌弃的看一眼这些棉被:“这是夫人的命令。” 王小菊对徐根宝点点头,既然主家要把这些被褥翻新,自己就有活干了。 一番讨价还价,说好每床被褥价格,夫妻俩就开始动手拆被套。 徐根宝先把棉被杂物堆里搬下来,放在外面的地上,只稍微一动,就扑起一阵灰尘。 王小菊拿剪子把被套从棉被上拆下来。 这些布套都是上好的棉布,哪怕上面满是老鼠咬出的痕迹,也掩盖不了曾经鲜艳的颜色,这应该是一床喜被。 拆下被套,王小菊发现棉被上有一些污渍,就对一直站在旁边监工的老妇道:“大娘,这被套给你们放在哪?” 老妇已经捂着鼻子退得老远,闷声道:“丢到门外去,一会捡破烂的人会拿走,你们把里面的棉花重新弹过就是!” 王小菊看着全是灰尘的被布有些舍不得。 这样好的布,只要洗干净带回去,让婆婆和大嫂做鞋也好啊! “大娘,既然贵家不要,那就给我吧!我拿回去给孩子做一双鞋!” 老妇显然对这些东西厌恶得紧,见王小菊讨要,随意道:“行,你要就带回去,只是别让我家夫人看见。” 王小菊喜滋滋的连连点头:“知道了,我这就收拾。” 老妇又交代几句,就关门走了。 徐根宝还在将那些棉花扯碎,王小菊已经在角落里找到盖起来的水井,里面倒还干净。 又从杂物堆里找到一个已经开裂的木盆,用自己的桶打水上来,将那些被褥布套全部泡上,准备洗干净带走。 一想到自己能带回家的东西又多一件,王小菊就干劲十足。 夫妻俩各自忙活,没有留意到那原本走了的老妇还一直站在门后偷窥。 见俩人没有起疑,这才偷偷离开,绕了几条巷子,敲开一处后门闪身进去。 这是一排街房后巷,前面就是店铺,鲜少有人出入。 门后是杜家继室二娘,老妇才一站定,她就急问:“干娘,徐家那两人已经安置妥了?他们问起什么没有?” 老妇人挑高一边眉头,挤出一丝不屑道:“能怀疑啥,那小媳妇看见破烂眼睛都直了,就跟穷疯了似的。” “我说夫人,你就别自己吓自己,眼看着还有五个月大小姐就要成亲,我们又住去锦城,这里的事谁都不知道。” 徐玉仙摸摸胸口:“老是看见娘家嫂子在城里,我这心里总不踏实,还是想问清楚。” 老妇安慰着:“你不是已经打听过了吗?两年前徐家村全部都避走,村子也被烧了,现在回来也只有几户人家,没人记得以前。 你那天看见的嫂子进城,也只是认识几个衙役,就是给弹花匠找活的。 实在不放心,等两天再去找那弹花匠套些话就是。这种乡下穷人,只需要花点钱,还不是想问什么问什么……” 两人一边说话,一边往店铺后院去。 再说破旧小院里,王小菊一遍又一遍的打水洗着被套,累得大汗淋漓。 终于,一床绣着百子图的被面露出来。 “根宝,你看,这被套真是好看,就是被耗子咬得太破了,只有中间这一块还能用。” 王小菊叉腰站着,看着自己的辛苦成果,又是欢喜又是惋惜。 徐根宝也惋惜:“你瞧瞧,这些有钱人家就是舍得,上好的白花被糟蹋成这样。” 他的手熟练地撕开棉被外层那变色的灰皮,露出内里一片洁白如雪的好棉。 时间过去这样久,这些棉花依然柔软而有弹性,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和处理,质量上乘,也不知道什么原因,就这样丢弃在屋角任由腐烂。 王小菊还在叽叽喳喳说话:“根宝,这是一户啥人家呀?真是好可惜,要是他们不用的东西能送到乡下去多好!” 夫妻俩已经不是刚进城了,带着王小菊不方便再往山里去。 他们从年后就又找江村长帮忙,想到城里来干活。 江枝自然又找向德金几人帮忙,打听在城里走家串户的弹棉花的活。 这事也不难,向德金就帮他问了几家。 夫妻俩还算踏实肯干,街坊邻居口口相传,手中的活也不少,比进山强,这一干就到现在,还只回家过一次。 这边刚做完一家活,还没有去早定好的下家,谁知道就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妇半路拦住,死拉着来这干,说有几床半旧的被褥翻新。 徐根宝走不了,只好让下家稍等两天,先来这户。 想不到老妇没骗人,这些被褥虽然时间长,可没有用过,几乎就是九成新,做起来省事不少。 就是没有好好收拾,被老鼠咬坏被套,还把棉被都撒了尿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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