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川县衙 已经上任一月的章正面上满是忧愁,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卷宗,都是各处流民聚处报告的匪迹和告急求粮。 平川县之前的县令在周王起兵立即城门紧闭,妄图抗衡对抗,可十天后就趁黑夜偷摸着出城逃了。 第二日等到县丞县卫等官吏知道县令带着金银细软和家人逃跑,立即也将各处官仓瓜分逃匿,城里顿时大乱。 原守军逃跑洗劫村镇为匪,流民涌入城里偷窃,新军入城才控制住局势,也只是控制住混乱,现在章正面对的就是如水洗过的县衙。 他的第一条公告就是逐流民回乡复耕,滞留城里的流民花了好几天才驱散,可周围村里截杀频起,吓得流民不敢动弹。 归结一句:缺粮缺药,流民不安。 贴身伺候多年的婢女兰芝端着热茶过来:“老爷,昨晚你就晚睡,今天又是卯时就起,看到现在已经午时,还是吃点东西歇一会吧!” “老爷这些时日天天不吃不喝看卷宗,又不能看出粮来。要是身体出一个好歹,夫人又该担心了!” 章正放下卷宗,揉揉酸痛的老腰,撑着膝盖缓缓动着,直到咔哒一声才站起来:“唉,时不待我了!我这里的事只要你不告诉她,夫人又如何得知。” 他现在已近花甲之年,之前也是五品官员。 因为看不惯朝廷中那些小人盘剥百姓,递了弹劾奏折被贬为布衣庶民,如今得到周王邀请来任县令,也想为黎民尽些微薄之力。 话虽然这样说,毕竟年纪到了,连日奔波后又马上整顿庶务,收拢衙门六班,看列年卷宗,平时再强健的体魄也吃不消。 没办法,只得听从兰芝的安排,先回房休息一个时辰。 就在章正刚刚躺下时,随他一起来的师爷过来禀报:“东翁,新军驻梨花镇徐家村的医棚主管张兴,带一民妇有事相报。说是找到一果子可以解粮荒之急。” “什么?”章正有些迷糊。 “东翁,是找到一救粮荒的法子!”师爷再说一次。 “快,兰芝拿衣服来!”章正瞬间清醒,忙翻身坐起,一叠声的催促起来。 兰芝有些不忍:“老爷,你才刚刚躺下……” “唉!什么时候都可以睡,百年之后一睡不醒!快!” 章正穿着单薄里衣就要下床,兰芝没法,只好取来官服给他穿上。 县衙客堂,江枝和张军头正等待着。 向德金和吴洪茂,还有两个军士端正站在旁边,而小满徐二瑞两人则东张西望,对着周围的花草树木,连廊甬道指手画脚。 两人从进城开始,看到五颜六色的如林店招,还有鳞次栉比的商铺,顿时化身掉进米缸的老鼠,东瞧西看“叨叨”个不停。 等进了县衙,看见威严八字门,肃然大堂二堂,还有红黑二色水火棍就更是大开眼界,不停交头接耳。 江枝在听到两人对旁边墙上那幅青天碧海红日祥云图,开始评论时,回头瞪一眼。 两人瞬间安静,这才老实下来。biqubao.com 没过多久,干巴师爷过来相请:“张什长,江大嫂这边请。” 向德金和徐二瑞几人留下,自有杂役送来茶水,江枝和张军头去了县令章正的书房。 江枝见到县令,微微吃惊,倒不是因为县老爷头顶和耳朵都没有冒紫烟,年纪也有些大,而是这个县令身材实在高大,足有一米九,这在巴郡很是少见。 章正跟两人没有寒暄,直接道:“张什长,听说你是找到一救灾之法,可有这事?” 张军头道:“是,我所在的医棚实验出一种果实,只要稍加处理就可以充饥。” “哦,如何个法子,仔细说来!”章正来了兴趣。 于是,江枝把自己带的包袱打开,旁边伺候的衙役取过去交给章正看。 章正一边看,一边听江枝介绍:“这是青冈子,也就是跟橡子形状相同的果实。不同的是橡子没有苦涩味,而青冈子有小毒,味苦涩,需要解毒处理,再磨粉就可以煮粥煎饼。” 章正用手指粘了一点在舌尖尝一下,抬头对衙役道:“你让灶上照这位大娘子的方法做一碗来。” 衙役离开,章正就开始询问两人是怎么发现青冈子可以食用的:“此物跟橡子虽然相同,但有小毒,寻常人都见之生畏,又是怎么想到这样浸泡、蒸煮化解的?” 张军头转头看向江枝,江枝镇定道:“民妇自幼懂一些草药,知道药有三分毒,自有方法可以化解。 以前娘家每逢青黄不接时,偶尔会做几顿。这次遭灾,又见满山青冈子,就想到把这方法捐献出来,给饥饿的流民一点吃食。” 这是早就想好的说法,她也跟徐二瑞和巧云说过,要是有人问起,就说是外婆家的秘方。 其实,江枝也不知道原身的娘家在哪里,听徐二瑞的意思,外婆家在山里,但他小时候就没有往来过。 章正没有对她娘家多问,只微微蹙眉:“你说懂草药,住在徐家村医棚?” 江枝点头:“是的,兵乱之前住在徐家村,只是兵匪烧村时,我们已经避进山里,现在张什长建立医棚,周遭太平了些才下山走动的。” 章县令若有所思道:“前一段时间本官经过徐家村,有一青年说起草药泥鳅串能治腹痛,你可认得?” 江枝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,原来二瑞回来说的那个外地人就是县令,顿时惊得站起来:“原来那日给我儿赏了耳钉的就是县令老爷,他还说是一个姐姐给的。 大人,我那傻儿只知道一点草药皮毛,不懂规矩,要是有什么不好,还请大人宽恕。” 她口中说着要是有什么不好,人已经在这了应该没问题,可心中还是有些忐忑。 世上都讲道不轻传,法不贱卖,师不顺路,医不叩门。 二瑞主动去问别人吃药,就是犯忌的。 “哈哈哈!”章正难得的开心笑起来:“要是兰芝知道有人叫她姐姐,肯定会乐意的!不用担心,本官也略懂岐黄之术,知道你儿说的没错,他今日可有同来?” 江枝听到章县令懂医术,心里顿时放下:还好还好,不会被讹,也不会被人向医务科投诉。 唉,真是在现代落下心理阴影了! 心里放松,见问到二瑞,赶紧道:“怕他们一群猴子伤了县令老爷的眼,民妇就让他们在那边大屋里等我。” 章正见虽然她言语粗俗,但很是直率,并不以为意,起身往外走:“走,正好过去尝尝青冈粉的味道,也见见你那儿子。” 旁边,张军头见两人说得热闹,把自己晾在一边,现在又要去跟那徐二瑞说话,顿时急道:“章县令,前些日子属下送来的十六颗流匪人头,可审核查过了?” 听到这话,本还笑意满满的章县令顿时变了脸色,脚步一顿,沉声道:“张什长,你可知罪?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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