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枝要去县衙! 这对普通农户来说,不亚于去见皇帝。 小满爷奶看向江枝的眼神变了,无形之中带着仰慕。 小满奶道:“二瑞娘,你要仔细看那些官老爷是不是头冒紫烟?” “冒紫烟?为什么,是着火了?”江枝笑起来。 “戏文里都说能当官的读书人是文曲星下凡,脚下踩的是祥云,头顶冒的是紫烟。”小满爷也说得煞有其事。 他们见到最大的官就是镇上的亭长和催税小吏,最大的读书人也是梨花镇上的两个秀才。 秀才们走路一步三摇,大冬天也要拿扇子,说这样才能清风明月拂面,脑中灵云翻飞…… 问多了就是文章装得过多,就跟农户家的粮仓一样,脑子发胀发热,需要扇风降温。 戏台上那些大官啊皇帝啊什么的,脑中文章装得最多,不但要冒烟,一出场身后面还要跟着两个拿大芭蕉叶的人才够扇。 听到这淳朴的话,江枝只感觉自己憋得肚子疼,强忍着点头:“好的,明天我一定仔细看看,那紫烟是从县尊老爷的耳朵里冒出来,还是头发根里冒出来。” 小满奶满足的感叹:“二瑞娘眼力好,一定能看清,我心中就再没疙瘩了。”她惦记一辈子,一直都在琢磨这问题。 小满和徐二瑞兴奋得你给我一拳,我给你一脚的互搡,这次去县城,他们俩人都会跟着出门。 对两个最远就到镇子的年轻人来说,县衙就是一个无法想象的黑洞。 向德金等几个伤兵也在,也是神情激动。 这些伤兵住在山上,其实日常跟江枝接触不多,只知道是几个踏实本分的农家孩子。 因为各种原因才走上入伍这条路,现在受重伤死里逃生,再过几天伤好就要各奔东西。 但这一次向德金暗中助力不少,人聪明讲义气,江枝感觉是个可培养的帮手,也有心想留一留。 向德金老家在镇上,在军中是个小伍长,也就是最最小的兵头,但入伍十年,十五岁就开始在营里混饭吃,比普通农户要多些见识。 这次去县衙,江枝准备找张军头借用一下,不过还需要先跟向德金商量。 她才开口,向德金就答应。 “江婶子,承蒙你看得起,德金就跟你走一趟。” 向德金现在对江枝心服口服,他身上虽然伤势尚未完全恢复,但行动已经无碍。 旁边吴洪茂闷声道:“我也算一个!” 其余几人纷纷想表态,被江枝拦住:“好,大家的心思我已经知道,只是路上不方便,有德金、洪茂就行。现在流民四散,山上还需要几位多费心。” 自己带着人走,流民也要满山捡青冈子,虽然一时半会不会跑到2小时路程之外的山头来。 自己也给巧云和春凤,还有徐大柱留下护身的几样东西,还是需要人防个万一。 李老实一直蹲在旁边不出声,他见江枝要跟着张军头去见县令老爷,心思又活络起来:这个靠山好像又大一些。 此时听到江枝担心那些流民,要几个伤兵帮忙守山,立即来了精神:“江大嫂子放心,我老实人说老实话,我帮你看家,一根草都不会丢,你一定要相信我……哎呦!” 他话还没落,就被从屋角窜出来的小野猪一头撞翻,顿时四仰八叉倒在地上,惹得众人哈哈大笑。 江枝摸摸小野猪日益修长的背脊:“你说的话连佩奇都不相信。” 现在只要有小野猪在家,若是主人不出声,就连向德金他们都不能随便在房里带走东西,必定会追着又咬又撞。 撇过一夜休息不提,第二日江枝穿上巧云缝的薄袄,再套上一件六成新的衣服,这也是原身唯一拿得出手的当家衣服。 蓝衫、黑裤、花围裙,头上包蓝色绣花布巾,再插一根簪,这就是农家已婚妇女的盛装打扮。 等上年纪再大些,就像小满爷奶一样缠上青色头巾,以防止山中湿雾造成头风冷疼。 因为要出门,小满和徐二瑞是天不见亮就起床,洒扫打水,就连柴禾也抱到灶间。 临行前,小满又被徐大柱叫到房里仔细叮嘱一番,出门在外,一要听话、二要收起毛糙性子。 小满诺诺连声答应,他在医棚打炕这些天,每次回来都要被耳提面命,多少有了作用。 向德金和吴洪茂不用江枝多说,他们早就收拾得干净利索的等着。 几人带上干粮和水,等到天色蒙蒙就下山。 下山路程走得很快,哪怕绕了路,一个小时也到了。 此时,张军头才将医棚的事安顿好。 “张什长,能不能把俩孩子的工钱支借一些?”江枝要出门,身上没钱怎么行。 小野猪捡到的碎银子她用戥子称过,只有六钱。 换成平时还好,现在物价上涨,还带着几个大小伙子出门,到城里买几个饼子总是要的。 张军头直接取出一两银子:“先借给你,余下的炕打完再结扣!” 这没问题,江枝收下。 小满和徐二瑞带的背篓里还有一些药材,只要找到药铺就能换钱。 徐家村到平川县是六十里,换成现代就是一脚油门的事。 可在古代的巴郡,大部分官道也只是稍微平整宽能走车的石片路,而且随着地势上坡下坡。(参考古蜀道翠云廊,也就是当时的高速公路) 速度……什么是速度? 吱吱呀呀的骡车走在崎岖不平的官道,坐车的江枝很快就快摇晕了。 在她的旁边,小满他们没有坐车都是步行,他们感觉自己走着更舒服。 只有张军头带着两人是骑马,踢踏踢踏走得轻松。 现在官道上依然有精疲力尽的流民成群结队在走着。 靠近河边稍微平缓处,道路两侧比人还高的芭茅杆儿如同一道墙蔓延。 淡红的穗花高高竖起,风吹呼呼有声,现在已经是深秋依然茂盛如林。 远远看去,如云如雾,绵绵不绝,映照着阳光像是着了火般壮美。 这也是土匪劫道最方便的地方,可以想象夏天叶片正绿时,随便躲上几个人无法看见,抢劫杀人后随便一钻就没了踪影。 现在有青壮和军士护卫着,江枝没有这方面的担心。 她手中拿着小满给自己摘的芭茅杆编“马马”,心中已经在盘算见到平川县令该怎么提要求。 要钱?要地?还是要一个县衙嘉奖的匾额? 平川县才经历过政变,现在勉强恢复正常,而且官仓空空荡荡。 新官上任三把火,归顺周王的新县令肯定急需各种救民法子。 以前有千金买马骨的事,说不定自己提这些要求能满足!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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