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包间,其实就是两张桌子拼一起,围了八九把椅子,不足十平米的小屋。 顶棚还是报纸糊的,泛着一层油烟熏制后的黄褐色。房梁上挂着的两根日光灯管,像眯起的双眼,冒着惨兮兮的白。 夏宇和一个男生坐在几个女生中间,算上去加菜的田雨,三男五女。 瞧见李乐和田宇进来,夏宇起身,“见着田雨了么?” “门口见着了,这是我说的发小,田宇,刚从冰城回来。”李乐指了指一旁已经被屋里美色所迷惑,左顾右盼的胖子。 “你上次说的那个宇字辈同学?” “对。”李乐扯了扯田胖子,“哎,这是影帝。” “影个屁的帝。”夏宇呲了句,“你好。” “哎哎哎,哎呀,可算是见着真人了,乐哥和额说,额还不信。” “这下信了?” “那是,一会给我签个名?我回去也显摆显摆。” “成,赶紧坐。” 夏宇一番指挥,屋里的人又都挪了挪,空出两个位置。 两人都是大块头,一坐下,更挤了些。 李乐干脆脱下棉服,扫了眼墙上,光溜溜,连个钉子都没,只能搭在腿上。 倒是身旁的一个齐耳短发的姑娘瞧见,从身后拽出一把摆着好几个女式包的凳子,小声道,“你把衣服放这儿上面吧。” 李乐点点头,把棉服内里朝外折了一下,放在一堆包上。 “谢谢。” “不客气。”姑娘笑着回道。 嫣然一笑,让李乐愣了愣,想起了这人是谁。 等要了肉的田雨挤进桌,夏宇开始介绍人。 有学妹,有同学。 除了田雨,另一个男生是室友,房斌,和坐在一起的一个姑娘是情侣。夏宇小声告诉李乐,这俩是准备偷户口本结婚的那种。 “这是曾离,我们学校的校花。”夏宇指着李乐身边,刚才递凳子的姑娘。 “胡说什么,哪来的校花一说。” “谦虚啥,每次下课,楼梯口排队的男生看的是谁?” “你怎么知道不是来看别人的?” “那~~我肯定知道。不过还是多谢你给面子。” “要不是有人心里没谱,我才不会来。”曾姑娘很隐晦的瞄了瞄身旁,另一个眼睛更大,但一直低着头看菜碟的女生。 夏宇又搭着李乐的肩膀,“李乐,我们是穿一双鞋的兄弟,燕大的。” “不对,人家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,你这咋穿一双鞋?”酒桌上,有辅助才不会显得枯燥,接的住话,带的动气氛,让吃瓜群众有看热闹的兴趣。 房斌就是这种人。 等夏宇乐呵呵说了原委,桌上人纷纷讥笑他的脸皮厚。 夏宇无所谓,冲着田胖子,“这是新朋友,田宇。” 众人好奇,看了眼正拌着蘸料的田雨,“同名同姓?” “我是雨打芭蕉,他是宇宙洪荒。” “哦。” “哥们儿,你冰城哪个学校的?”夏宇顺手递了瓶啤酒过去。 田胖子接到手里,笑道,“工大。” “那不就是以前的军工大?”女生里有一个好像略懂。 “分了好几个,我们只算其中之一。”田宇看到女生,杏目高鼻,皮肤白皙,颇合眼缘,问道,“哎,同学,听你奢话,长安人?” “啊,是啊,你也是?” “噫~~~~可不巧咧,额和他都是长安滴。” “乡党伲么,额叫刘晶,长中滴。” “铁一滴。” “离得不远哈。” “那时候,额也想考长中......” 瞧见两人隔着桌子开聊,李乐冲夏宇一摊手,“开吃啊,饿了。” 。。。。。。 躲酒三大招,吃了头孢,今天开车,得接孩子放学。 看到李乐晃着车钥匙,夏宇大为失望,不过知道李乐的量,也就不那么强求,要不然,到最后的倒霉的肯定是自己。 年轻人的饭桌上,没那么多假模假式的酒官司。 推杯换盏一阵之后,能喝的坐到了一起。 田宇或许是又经历了在东北的一番锻炼,1v3居然不落下风,还能顾的上和刘晶攀谈。 李乐则是举着公筷,一点点琢磨着不同肉类的火候,口感,当起了烤肉师傅。 引得姑娘们排队递盘子,等着装肉。 “哎,怎么样,好看不?”夏宇端过李乐递来的烤牛舌。低头小声道。 “都好啊,春梅夏荷,各具姿色。”李乐朝蘸料里点了点儿韭菜花酱,尝了尝,有点咸。 “我问的是这个?” “哦,活这么大,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。”又倒了点香油,舔舔筷子,这次味道好多了。 夏宇伸手夺过料碗,放到自己面前,“有兴趣没?” “啥兴趣?” “她宿舍电话我有,回头给你。” 李乐点点头,起身道,“行,尿尿去不?” “我肾好。” “嘿,送你去缅北。”李乐秃噜一句。 “啊?” “没啥。” 解决完问题的李乐正洗着手,就看到田宇冲了出来,“厕所在哪?” “后面,那个小门。” “桄榔”一声,片刻后,一阵舒坦的喘息声。 “至于么?”看到田宇拉着大前门,从厕所圈着腿出来,李乐笑道。 “你又不喝,那我不得表现一下。” “别喝多了,上次在你怎么回的家还知道?” “士别三日,刮目相看。”田宇蹭到水池边,一屁股挤开李乐,迎着龙头撩水,“哎,影帝啥意思?给你介绍女朋友?” “咋?你不和那个刘同学也聊得火热?” 田宇一愣,随即摇头,“当朋友行,当女朋友就算了。” “这么果断?” “有些事明摆着的。”田宇甩甩手上的水,等着自然风干。 “就像田有米说的,对咱们这种普通人来说,不适合做男女朋友或者结婚的,他们那个范围里的就是一种。” “咋?这又听你姐的话了?” “有道理的话就得听不是?” “说说,咋个有道理?”李乐歪着头,等着田宇的下文。 “田有米说,其实每个人都在当演员,但他们是专业的,经过系统训练的。所以,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他们流露出的情感是否是真实的,可能他们自己都会不自觉的把演技用到生活里,这就吓人了。” “那个圈里的人,其实本质上都是爱慕虚荣的,喜欢享受聚光灯下的追捧和奉承。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选择干这行。但是普通人的生活是柴米油盐,时间一长,肯定不习惯。” “如果你给不了他们灯光下的虚荣,就得闹矛盾,除非你能让他们得到另一种关注,比如钱,比如权。” 李乐叹口气,“记得刘老头给咱们上课时念的那首诗不?” “嫁做商人妇?” “你倒是反应快。” “这不说到这了么。”田宇咧开嘴笑道,“再一个,这群人情感丰富,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 “情感丰富才能演好戏,可时间长了,他们自己都会分不清戏里戏外。洒家滴绿帽子不就带上了哇?” “也不知道田有米从哪得来的这些歪理。”李乐掏出张纸巾递给田宇,“普通人获得感情的途径过于狭窄和昂贵,他们则不同,所以珍惜程度也不一样。” 田宇擦完手,把纸巾攥成一团,朝垃圾桶一扬手,偏了。跑过去捡起来,扔了进去。 “所以啊,还是当朋友的好。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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