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沈玉,不像是他认识的沈玉。 她更像是一个先知,一个挥斥方遒的王者,掌控一切,又锋芒毕露。那指点江山的模样,根本不像是一个在后宅养了十五年的少女,反而像是一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权臣! 凌厉、可怕、狠辣! 当老齐王在她的言语引导之下,不得不服软的时候,他就知道,自己再也不能把她当成以前那个花痴对待了! 他双手颤抖着,强撑着抬起头看向她,“沈玉,事到如今,我就想问一句,为什么?” 他想不明白。 想不明白那个一心黏在他身上,恨不得把命都给他的小姑娘,怎么就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? 她下手快狠准,毫不留情! 这短短半月的时间,就让他失去了温四海、宋怀志、柳氏、宋婉晴、王太医、路太医……如今,便是老齐王都栽在了她手上!再加上一个生死不明的宴尺,不知道是不是她干的? 他到底哪里得罪了她? 他盯着沈玉,满心不甘。 沈玉居高临下打量着他,嗓音沉了下去,“元宸,我快满八岁那年,柳氏说自己身体不好,又信不过我母亲,于是带我去燕南山采药,又将我推下山崖。” “我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 “生死之际,是你在悬崖下方接住了我。” 她的嗓音沙哑,低沉,却再无丝毫感情,“我曾以为,那推我下去的人,可能是某个贪玩的孩子。我曾以为,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神仙。你教我唇语,告诉我只有我配学,配成为你的皇子妃。” 女子清淡、却并无太对感情的声音缓缓传来,敲击在众人耳中,所有人才一点点看清楚沈玉痴恋三皇子这事儿的真相。 “我的天,原来还有这一出,我说沈玉怎么之前跟个傻子一样,到处追着三皇子跑……可若三皇子也那么说的话,那他这些年,岂不就是一直在玩弄沈玉?” “还有柳氏,竟是她把沈玉推了下去!” “难怪沈玉怀疑她不是亲生的!” “可是燕南山偏远,三皇子去那地方干什么,还那么巧便接住了她?” 四周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传来,元宸浑身颤抖。 沈玉低头看着他,“你三天一封情书,五天一封信,山盟海誓,风花雪月。缠着我,吊着我,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,摆出一副无辜且无奈的模样,你现在问我为什么?” “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呢!” 众人:“……” 元宸颜面扫地,今晚已经无所遁形,只是趴在地上浑身颤抖,两只手上青筋暴起,恨不得扑上去杀了沈玉。 毁了! 什么都毁了! 他花了十几年,苦心经营的一切,都在今天晚上被毁了! 这些年来,皇帝是知道沈玉缠着他的,为了离间沈战两家,甚至暗示他说,“若沈家三姑娘实在是纠缠不休,那你倒也不必太拒绝她,到底是个小姑娘,沈侯府上的丫头,对咱们元家有功,咱们也不能太过分……” 可若不是沈玉缠着他,是他故意设计沈玉,纠缠着沈玉呢?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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