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,谁会知道一个人人鄙夷轻视的弃妇,会走到今日这地步? 如果当初他人云亦云,打压乔巧,今时的余家村,应该如同隔壁的纪家村,成一片死域了。 余志和微微一笑。 “乔满囤,现在是县太爷亲自提拔的典史,两日后走马上任!” 曾经的小少年,站在了他们余家需要仰望的位置。 乔家这对姐弟,前途不可估量。 “若是当初乔家在村中借粮,爹多借给他们一些便好了!” 老余里正挺懊恼,他的眼光还是不够长远。 余志和…… “爹,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。我们维持好现在与乔家的关系就行!” 回到老宅的乔巧,受到柳娘激动热情地迎接。伏安康也摸索着门框,跌跌撞撞走出来,闻声向乔巧行礼。 乔巧赶紧拉起两人,询问家里情况。 柳娘说:“四娘子,家里还好的。我怕山上藏着的粮食受潮,借每日砍柴的机会,背了些回来。” 乔巧在她陪同下,转悠一圈宅子。只见四下里家具摆设保持原样,仓库依旧塞得满满当当,地面整洁干净,很是满意。 柳娘十分忠心,人也勤快,可惜不识字。要不,是个很好的管家人选。 她让柳娘和伏安康在花厅沙发坐下,给他们二人说了自己城里宅子的事。 伏安康听到儿子当上管家,自己可以进城与儿子团聚,别提心里多高兴。他眼睛看不见,成日混吃等死,儿子出息了,他才有安全感。 至于柳娘,听说乔巧又买了两个厨娘,眼睛里的光彩,有些暗淡。 她知道自己手艺有限。说是厨娘,实际能做的就是乡下的粗茶淡饭。 四娘子现在是举人了,哪里还会想吃她做的饭菜? 所以,当乔巧问她愿意进城还是留在老宅,她毫不犹豫表示,自己愿意留在老宅。 这里是四娘子的大本营。 大姑娘二姑娘要在村里上女学;四娘子不可能一直住城里。所以,老宅才是她有用武之地的地方。 这个回答,乔巧预料到了,不意外。只是,她比较担心。 “柳娘,你一个人留守老宅的话,要注意安全。我暂时没有可信的人,安排过来和你一起守老宅?” 听她这么说,柳娘更高兴了。这不是表明自己非常重要吗? 她挺着身板答复。 “四娘子放心,我一定会守护好老宅!家里这大铁门一关,当初那么多匪徒,攻不进来。我怕什么?住在这里,人特别安心。” “何况,左邻右舍是四娘子的娘家人和朋友,有什么事,找他们就好!” 乔巧点点头:“我会尽快考核新来的人。有合适的,给你调过来当下手。” 发现柳娘视线停留在她身后的孤云身上,便让孤云上前,与柳娘见礼。 柳娘比孤云大,两人以姐妹相称。 乔巧说:“锦嫂子大概不会回来住了,她那间屋,收拾出来给孤云。孤云日后跟着我,两边都需得有个固定住处。” 柳娘一听,便明白这个孤云与众不同,得到四娘子格外器重了。 只是人与人的机遇不同。她不识字,天生就比晓玉、采绿这种人,处于劣势。 看看时间不早,柳娘问:“四娘子,晚饭已经准备好了,现在给您和两位姑娘送过来吗?” 乔巧望了眼黑下来的天色。 “才在里正家吃了饭回来,撑得慌,晚饭不太想吃了。你去问问乐儿和盼儿吃不吃?要吃,送她们屋里去。” 见柳娘点头,准备带孤云出去,她出声唤住。 “柳娘,以后村里会办女学,夫子还是我五弟媳。如果你想识字,只管去报名,束脩我来交!” 柳娘心头一热,屈膝蹲身。 “谢谢四娘子,我一定不会辜负四娘子的期望!” 以前她和锦嫂子不想学。觉得这个年龄了,学不来、太辛苦。现在她改变主意了。 四娘子身份地位日渐提升,家里下人越来越多。她如果不努力,会被后来小辈替代。 她不能容忍那种事发生! 追随四娘子,报答四娘子,是她现在唯一的愿望。 三人出去后,乔巧整理了下自己带回来的行李。把送给娘家人、老余叔家、常石匠家的礼物分门别类包好。 无外乎是些茶叶、酒、糕点,桓平城当地的土特产。 考虑到陶先生以后是村里的教书先生,关系不能闹太僵,也给包了一份。收拾好回房找出换洗衣物,去洗澡房沐浴更衣。 好久没有这样舒适悠闲地泡澡了。她躺在澡盆里,手指拨动水流,无比惬意。 然而这种愉快的心情,并没能维持多久。 听到院子外响起隐隐约约的马蹄声,随即有人大力“砰砰”拍门,她有种不祥预感。 迅速起身擦干身体,穿好衣裳,用大帕子将湿漉漉的头发擦了擦,走出沐浴间。 只见伏子骞牵着一匹军马,站在院子里,正和伏安康说话。 乔巧惊讶无比:“子骞,你怎么来了,是不是新宅那边出什么事了?” 不然,伏子骞不可能连夜赶回村。 伏子骞丢下自个老爹,迎向乔巧。怕她着急,先安抚一句:“四娘子放心,新宅没出什么大事。” “只是……” 他目光扫向闻声跑出来看究竟的柳娘等人,领着乔巧单独进了花厅,才低声说下文。 “只是今日你们走后,有一名军汉拿着令牌找到家里,说骠骑将军紧急召见四娘子。所以,我骑着马赶紧来通知四娘子!” 乔巧觉得莫名其妙。 “长孙泽召见我?” 召见她做什么? “召见”这个词,不是用在上级对下级之间吗?她又不是他手下的兵! 一见四娘子这反应,伏子骞心说果然不出他师傅所料。连忙把云以墨教给他的话说了。 “四娘子,我师傅说,武举人作为预备役武官,是有义务、随时听从上一级将官召见指令的!” 换句话说,即便是知府大人,遇到紧急情况,也有权召集所辖范围内的武生、文生。 何况身为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骠骑将军发出征召令! 乔巧…… 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!那十两银子、十石粮的禄,果然不好拿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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