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娘子,您收拾一下,赶紧连夜出发啊?” 伏子骞见她又开始拿帕子慢腾腾擦头发,急得想跳脚。 “传令兵说长孙将军给出的期限,是明日巳时在泰源县南门外十里地汇集。您今日不在新宅,耽误一天,必须连夜起程,才能赶在巳时抵达了!” 乔巧手一顿,满脸狐疑看向他。 “一定要明早抵达吗?时间这么紧,我稍微晚一会不行?” 她又没拿军队的薪资,凭什么按军队的规矩约束她! 不满的情绪稍稍涌上来,她发现自己,确实是对长孙泽有不满的! 明明她每一轮武艺考试都碾压他人,可是,长孙泽竟然将之前一个排名第四、第五的人提上来,当了榜首。 没看到对方试卷,她很不心服。 她总觉得,长孙泽之所以把她压下去,多多少少与她的性别有关? 当然这种不满,她压在心底,没有对任何人表露过。 包括云以墨。 她不想被他误会成一个小心眼的人。 事实上,这种感觉冒出来,她自己也才发现,她并不是那么豁达。经历两世,她看不开的东西,其实还有很多。 “四娘子,师傅说征召令一下,延误期限或者抗拒不从的,都会被斩首示众!” 发现她又走神了,伏子骞到底是跳脚了。 “您快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,我还要去通知您的五弟乔满囤!” 乔巧一震:“你说什么?我五弟也被征召了?” “是,不止您和您五弟,我师傅也被征召了!” 伏子骞神情凝重。 “师傅说,这次征召不寻常,恐有大事发生?所以,他叫我来通知四娘子你们,他要去准备一些东西,迟一步与你们汇合!” “那你快去通知我五弟,子骞!我这里收拾一下,等他到来。” 乔巧心头一沉,扔下帕子,跑出花厅,让柳娘和孤云把两个闺女叫了出来。 丁乐丁盼已经睡下了,迷迷糊糊又被叫醒,披着衣裳出来,云里雾里的。 “娘,什么事啊?” 乔巧蹲下来,把两个孩子的外衣给裹紧,摸摸她们的头。 “乐儿,盼儿,娘和你们五舅舅,有要事要离开几天。你们的子骞哥哥,留下来照顾你们。一定要听他话,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,明白吗?” “娘,您要去哪里?” 丁盼揉着惺忪睡眼问。 “娘暂时也不知道……” 乔巧叹口气,回头看向柳娘等人:“你们好好照顾大姑娘和二姑娘!” 孤云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柳娘道:“四娘子,您放心吧!我先帮您收拾行李?” 乔巧默然点头。 好在她的盔甲和武器都带了回来。在柳娘和孤云的帮助下,她飞快穿好甲胄,打点妥行李。 尚湿着的头发没办法管了,直接用丝带绑了个马尾,扎上护额。 柳娘还给她临时装了几个压实的饭团、一个水囊,充当干粮。 临走前,乔巧手指花厅茶几摆的几个礼包,让柳娘等人明早给自己娘家、老余叔家等送去。 丁乐丁盼依依不舍牵住她们娘的衣角,直送出院门外。 乔巧点了点丁盼的小鼻头,又瞅丁乐一眼:“每天娘布置的作业一定要做啊?娘回来会检查的!” 一句话,把两个闺女涌到眼眶边的泪意,成功逼了回去。 挥动小手绢,给她们娘送别,丁盼悄悄和自己姐姐咬耳朵:“娘自己是举人,难道也想让咱们考举人?” 丁乐纠正她:“妹妹,娘是武举人。”biqubao.com 她们永远不可能成为她们娘那般厉害的存在。 牵着伏子骞骑过来的军马,走到村头,乔巧朝娘家方向张望。 既然军情紧急不敢延误,她就不去辞别爹娘他们了,省得耽误时间。 只是五弟小两口新婚不久便要分离,怕是难舍难分。 等了好一会儿,她才看到一骑飞马,自蔺清莹的宅子驰出来。速度非常快,似乎想甩掉身后的送行者。 近了一看,果然是乔满囤,身后坐着伏子骞。 见到乔巧,伏子骞一掠下马,目中流露出明显的不舍之意。 “四娘子,乔五爷,你们一定要保重好自己啊!” 乔巧翻身上马,安抚军马有些躁动的情绪,看向伏子骞。 “子骞,家里交给你了。帮我照顾好大姑娘和二姑娘!” 伏子骞挥手。 “四娘子,你们放心去吧!明日我便找常爷爷和余二叔修缮新宅。大姑娘和二姑娘,我也会把她们护送回城!” 这种非常时期,感觉还是县城里安全些。 叮嘱伏子骞后,姐弟俩抓紧时间,冒着夜色赶回泰源县。 余家村到县城的距离,马车要走半日功夫。不过他们胯下是军马,不用拉车,速度挺快。 大概半夜时分,两人便赶到泰源县东门。 乔家姐弟这张脸,就是目前最便利的通行证。 加上城楼上云以墨拿着传令兵给的铜牌等着,守城军士很痛快地开门,放乔家姐弟入城。 “我们边走边说吧。” 云以墨下城楼接着姐弟俩。知道两人此时有很多话要问,翻身上了自己的马,说:“南门外的十里坡距此还有段距离,不要在路上耽搁了!” 长孙泽治军非常严。在他那里,没有任何人情可言,四皇子出马也不管用。 所以,云以墨这么着急。 如果不是他必须准备一些行军打仗需用的东西,他就亲自回村接姐弟俩了。 三人纵马在街道奔驰。夜深人静,马蹄声听上去格外响亮。 乔满囤瞅着云以墨马后的两包行李,好奇地问:“阿兴,你这带了些什么东西,看上去很重?” “一些换洗衣裳、干粮、常用暗器工具,还有药物……” 乔满囤疑惑:“除了暗器工具,其他军营里有吧,何必带它?” “我们是作为非正规役的兵,临时被征召的,配给不会很齐……” 云以墨婉转暗示两人。 乔满囤恍然大悟。 那确实是的!之前守城战,高淮不就丢给他们两个干饼子加一个水囊? 睡的地方也是城楼旮沓,地为床,天为被。如果不是后来他们立了功,可能辛辛苦苦卖命一场,收获就是两干饼子加一水囊。 如果不幸战死,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抚恤钱! 难怪云以墨要准备这么东西。应该是把他们三人的,都准备齐了?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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