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伯摇摇头。 “四娘子一弱介质女流,我一老朽,关卡守军不会特别注重的。这一路,我们更需要担心的是流民、乱兵、土匪!” 怕乔巧害怕,他连忙补充:“不过,我们多花点钱,搭正规的渡船,走水路,碰到这类人的危险性很小。” “正规?” 乔巧好奇:“是指那种不用上税的私营黑船吗?” “不完全是。” 贺伯再次摇头。 “我说的正规,指的是有官府或当地大帮派背景的渡船。有这两种势力保驾护航,一般宵小,不敢小觑靠近。” 乔巧明白了:“我们就坐这种正规渡船!” 差什么她也不差钱啊!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一条无人小巷。贺伯把行李放地上,从里面拿出来一身宽大的男式布衣布裤,让乔巧换上。 乔巧出发前已在胸前缠了布带子,把本就不怎么丰满的体型,弄得平平整整。 套上男装,戴上布帽,贺伯晃眼一看,就像个营养不良的瘦小伙子。 加上乔巧眉宇间透露出来的那股子英气,一般不会有人把她往女性方面联想。 尤其……乔巧帮贺伯轻松提了那个硕大行李卷之后。 贺伯犹豫了又犹豫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 “四、四娘子……不如,咱们以叔侄相称吧?” 虽然一开始,是准备以主仆相称的。 但是,他扛行李,老胳膊老腿走不动。乔巧坚持帮他拿上,前面走得大步流星地,他后面追得气喘。 这…… 这谁家主仆像这样的组合啊? 只能叔侄相称了! “贺叔!” 乔巧点头一笑,从善如流:“谢谢您老肯当我的向导。等回到村子,一定重谢!” 虽说是奉主子之命,不得已跑这一趟,贺伯还是听得心中舒服:“四娘子言重了。” “贺叔,您叫我四侄子!” 乔巧的提醒,令贺伯展颜畅笑:“是……四侄子!” 两人雇了辆马车,赶往城外码头。时间尚早,他们说不定能赶上末班船。 车上贺伯给乔巧详细讲解了路线图。 “走水路是通过汾河,去往通中城。通中城属于四皇子辖地,过了这道关卡,便是三皇子辖地两林城。然后经两林城,继续坐船前往京城。” “虽说往东经平城更近,但大皇孙和三皇子正打得如火如荼,普通百姓不能靠近,只能绕远路向南。” 乔巧大概听明白了:“贺叔,半个月内,我们确定能赶回来吗?” 五弟和清莹的婚事逼近,她还赶着参加两人的婚礼呢。 “以前天下太平的时候,从泰源县到京城,只需要三天船程。” 贺伯叹气。 十多年战火,把陆路彻底封死了。好在大源朝水师和大量军船,掌控在五皇子沐靖琪手上,北人又不善水战,无法封锁水路。 是以,水路还是基本畅通的。只要过关卡不出现意外,他们就能顺利来回。 这就是贺伯说他们更需要担心土匪流民的原因。 贺伯解开行李,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她,同时压低声音。 “四娘子,这匕首是我家主子让转交给您,防身用的。” 乔巧惊讶:“不是说关卡盘查很严吗?” 蔺清莹还敢买刀具给她。 “您的弓箭,属于官府管制范围,不能随意带上路。但这把小小的匕首,收在身上,没人会在意的。” 真碰上危险,这匕首估计也起不了多大作用。 倒是……贺伯别有深意地瞥了乔巧一眼。 倒是遇到某种比死还可怕的事时,可以用来自刎。这才是蔺清莹送匕首的深意。 当然,此刻的乔巧,是不知道这对主仆想了那么长远的。她掂掂匕首的重量,把之塞进自己包袱的夹层中。 马车一路风驰电掣,把他们送到码头。 大灾过后的码头,显得特别热闹繁忙。数十条来自天南地北的商船和渡船,停靠在岸边。各形各色的人川流不息,吵吵嚷嚷的声音,十里八里地都能听见。 乔巧和贺伯刚下车,就有一群挑夫围过来,争着要帮他们挑行李。 价也不说,只想先于同伴把行李捆到自己的挑子上。 这不是拉客,是抢客啊! 这么多人,贺伯生怕行李被不怀好意地趁机裹胁走了,急得整个人扑在大包袱上,牢牢压住自己行李。 “我们准备赶船走的!不雇脚夫、不雇脚夫!” 嚷了好几声,旁边又过来一群旅客,才把围着的挑夫分流了。 仍有那不死心的挑夫逗留原地。 “客人,你们要坐哪艘船?这码头可长得很那,让我帮你们挑行李吧?收费不贵,一个时辰只要三文钱!” 乔巧瞅了眼对方,这执着不肯走的挑夫,年龄就和自己五弟差不多大。 而之前,乔满囤想要进城挣的,大概就是这种苦力钱。 她先拉贺伯起身,然后一手一个,提起两个包袱,对着面色倏然转为沮丧的年轻挑夫一笑。 “我们想找一艘最稳妥的正规渡船。你如果知道,带我们去,我给你五文钱,不需要你挑行李。” 年轻挑夫眼睛一亮:“这个我知道、我知道!客人,你说当真的,给你们带路就给五文钱?” 乔巧身上只有银子,没有铜板,看了贺伯一眼,贺伯会意过来,连忙摸出五文钱。 年轻挑夫连忙转身:“两位客人,请随我来。” 两人跟在他身后,听其遥指岸边两条最大的船解说。 “那艘悬挂有青色旗帜的,是青帮的船;另外一条悬挂五色彩旗的,是商会的船。两条船都是获得官府许可,可以渡客的正规船。” “有什么区别?” 乔巧见这年轻挑夫知道甚多,便向他打听。 年轻挑夫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 “青帮的船,船票贵,速度快,只在大的城镇停留。而商船,因为要运送物资,渡客是顺道的。所以,沿途城镇大小码头它都要停。好处是船票价格低廉。” 乔巧明白了,不用对方继续领路,她示意贺伯把五文钱给对方。 等年轻挑夫喜悠悠地拿着钱离开,贺伯开口问:“四侄子,我们是坐青帮的船?” 他们赶时间,选择自然只有一种。 “对,走吧!” 乔巧迈步当先,领着贺伯,走向那条青帮的渡船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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