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此刻身处炎洲,又距鬼王宗山门如此之近,陈阳最聪明的做法,便是设法从这里尽快离去。 只是,脑中思虑片刻,他又觉得就这样空手而归太过亏本。 “既然魔门能诡计频出算计云洲正道,那哥用些手段,收取些利息也算礼尚往来吧……” 陈阳眼下所处之地,早已远离了那片枯骨林,甚至就连更远处的丰都山也只是隐隐在望,所以自身安全暂且无虞。 游目四顾一圈,但见周边峰峦嶙峋险恶,与一气宗所在苍梧山的清雅秀气大为不同。 只是,虽说他今日是第一次至此,可对周边环境却谈不上有多陌生。 内中原因无他,只是以往审尸鬼王宗修士时,他曾在某些人的记忆里见过这里。 “若是没有看错,从此地往南行约两百里,便能抵达龙角山了。龙角山地处偏僻,灵气也不甚充沛,故而寻常魔修很少到那里。不过,那里却是昭冥真人的秘密潜修之地……“ 鬼王宗假丹境修士昭冥,出自鬼王宗玄骨峰,乃是阴岩吾的师尊。阴岩吾当初在仙药秘境时曾与陈阳狭路相逢,最后命丧陈阳之手,从而让陈阳通过审尸,知晓了他的所有经历。 “另外,当年寒骷为凝结金丹,也曾前往龙角山盗取过结丹灵物尸玉魔莲。如今数十年时间过去,想来剩下的那些尸玉魔莲,应该都成熟了吧……” 想起传说中的结丹灵物尸玉魔莲,陈阳登时便生出了极大意动。 当即,他也不再犹豫,随手从储物袋内取出一只胫骨制成的笛状法器,注入法力将其体型变大。而他则踏身其上,驾驭起滚滚魔云,朝着南边呼啸而去。 两百余里的距离,对筑基真人来说属实不算什么。约莫半盏茶时间不到,陈阳便御使骨笛飞至了龙角山外。 远远绕着龙角山又飞了差不多半圈,陈阳最后在北麓山脚的一块黑色巨石前落下云头。 在旁人眼里,这块高约数丈的巨石平平无奇,与山脚其它石头并无本质区别。但因陈阳曾审尸过阴岩吾,故而便知晓这里有一条直通山中峡谷的密道。 “呵,也亏得魔道修士大多孤僻多疑,不愿在宗门长驻,一旦修为有成,多会在山门外开辟自己的秘密据点……否则,哥还真不敢如此长驱直入呢!” 嘴角噙着一丝自得,陈阳回想审尸记忆,连续朝巨石拍出三道法印。 三道泛着乌光的印诀没入巨石不久,石头上便发出隆隆音响,继而石头从中裂开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道路来。 陈阳探出神识观察通道一会儿,确认通道与阴岩吾记忆中的一般无二后,便踏步跨入其中。 这条通道,不但行进隐秘,沿途还能避开山上数重防御阵法,乃是陈阳进山的最佳选择。 话说当年寒骷为获取尸玉魔莲,也曾“拜访”过龙角山。只是因他不得其门而入,不得已之下,只能一面命师兄炎骷挑衅昭冥并将其引走,一面强行破解护山法阵,颇费了一番周折。 闲话不必多提,在密道中行进了约半个时辰,某一刻,道路前方突然有光线隐隐透出,陈阳便知这条路终是走到尽头了。 话说行至此处,陈阳越发变得小心翼翼起来。因为这条通道,乃是阴岩吾偷偷挖掘,其师父昭冥完全是一无所知。 只因阴岩吾死去已有数年,陈阳也不确定道路尽头是否安全。 幸运的是,最后的里许路程与前面一样,丝毫意外都未发生。等到陈阳轻轻推开一块巨石从通道内走出,映入眼帘的已是一片狭长的山谷。 这片山谷,灵气充沛,药香弥漫。细究这些药香的来源,与生在山谷四处、形态各异的灵草不无关系。 通过审尸阴岩吾与寒骷,陈阳早知这昭冥真人精于培植药草,话说这个习惯在擅长破坏的魔门修士中可是难能可贵。 “或许,正因自己特立独行,故而昭冥才会将洞府搬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吧。” 细细观察了山谷好大一会儿,陈阳并未察觉到有人存在的迹象。联想到此时发生在枯骨林内的那场针对云洲修士的围杀,陈阳猜测此间主人昭冥很可能也参与到了其中。 当然了,单靠猜测还做不得准。为了保险起见,陈阳又退回通道中,原地坐下,手中掐出一道灵诀,身上法力默运,施展起了玄冥炼尸术中的控尸之法。 靠着冥冥中的神秘联系,龙角山北麓山脚下,一具被陈阳提前掩埋的活尸突然从土壤中探出苍白的胳膊。 活尸从土里长身而起,仰天厉啸一声,震得山中禽兽四散奔逃。 尔后,其力大无穷的双腿猛蹬地面,推动着坚愈钢铁的躯体径直朝山上奔去。 行至半山腰,一层蓦然出现的淡黄色光罩挡住了活尸前行的脚步。 那层光罩巨大无比,延绵足有数百丈之长。 光罩之上,有白雾弥漫,凝聚成美人儿、宫殿等等惑人心神的物事。 又有烈焰、冰枪凭空而生,不停朝活尸灼烧攒刺。 只是奈何,活尸本就是死物,宫殿再壮观,也无法勾起兴趣;美人再妖艳,也不能令它鸡动。 即便是烈焰、冰枪侵袭到身上,仗着身躯强横,活尸也视若不见,只顾手撕牙咬,妄图硬闯出一条道路。 最后,还是从法阵深处射来一根丈余长的骨矛将活尸穿胸而过,才终算结束了它的肆虐…… “呼——在山外闹腾得这么大,此间主人却始终不现身,看来今日其确实是不在家啊。” 从通道内长身而起,陈阳复又踏入山谷。然后再不迟疑,踏步向山谷深处行去。 行进在峡谷中间一条小路上,陈阳外放神识打量周边灵植,发现大多可以叫上名字,并且其中不乏药性珍贵的品种。 只是奈何,这些灵植皆不是他此行目标,并且所有有价值的药草周围,都布置有防护警戒法阵,为了不打草惊蛇,陈阳也只能先过过眼瘾了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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