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伍安邦没有急着连夜离开清远镇。 第二天一早,亲自站在暗处,监督了一下气氛火热的发钱现场,看到秩序井然后,这才对莫迎春叮嘱一声。 “还是不能大意,你再留几天。” 莫迎春点头,清远镇镇党委书记和镇长,伍安邦都不熟,对他们的能力并不太放心。 随后,伍安邦便带着贺勇,乘车返回了桃坪县。 “伍书记回来了?” “县委大院有人看到了,这还能有假?” “走走走,赶快去汇报一下工作。” 伍安邦火速低调的返回,让桃坪县历经一天一夜心惊胆战的干部们,终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,纷纷长出一口气,准备汇报昨天的抗议处理事项。 虽然目前看来,昨日来桃坪县抗议的那伙清远镇民众,处理妥善,没有出现任何问题。 但如此重大的镇、县、市三处同时抗议群体事件。 事后肯定是要追责、问责,打板子的。 对此,桃坪县的干部感觉十分委屈和无辜,他们什么都没干,这纯粹是一场无妄之灾,眼下也只能尽力补救,千万别被伍安邦当成替罪羊丢出去。 “伍书记!” 第一个来到伍安邦办公室的,是方立平。 伍安邦还没进入县委大院,就给他打去了电话。 看到伍安邦疾步匆匆从外面走过来,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方立平心头一喜,连忙亲切打招呼道。 一回来就找自己。 这证明他老方还是很重要的嘛! 但是被伍安邦请进办公室后,方立平就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。 “伍,伍书记……你是要让县宣传部对全县宣传,清远镇的核电站,带有核辐射泄露?”方立平一听伍安邦的要求,整个人都斯巴达了。 没等伍安邦开口。 他浑身一个激灵,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,道:“伍书记,这不行啊,别说咱们国家核电站一直运行安全,核电辐射我最近还学习了一下,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伪科学。” 开什么玩笑。 国家在你桃坪县投资300亿的核电站,县宣传部部长却对全县宣传核电站有辐射隐患。 他方立平是有几个脑袋砍? 这种于国家大局不顾,肆意造谣歪曲事实的宣传,纯粹是老寿星上吊,找死。 “那你说说,桃坪县其他乡镇看到清远镇人均一千元补偿,他们眼红不眼红,嫉妒不嫉妒?”伍安邦反问道。 人不患寡而患不公,这是根植于基因深处的。 “如果被人一挑唆,一煽动,再跑来县政府闹一处抗议事件,你准备怎么处置?”伍安邦继续追问道。 方立平眉头紧锁,整个人都陷入了进退维谷之中。 伍安邦这个担忧也没错。 “当然,宣扬伪科学,和国家大政方针作对,那是在拿自己政治生命开玩笑。”伍安邦说着,语气缓和,招了招手,示意方立平坐下。 方立平满心忐忑的看着伍安邦道:“那伍书记您的意思?” “这就是文字游戏功夫了,你得宣传,清远镇的核电站有核泄漏的风险和隐患,但绝对不能让人抓住文字把柄,懂吗?” 方立平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,道:“这太难……” “不难我还找你来?” 伍安邦说罢,揉按了一下眉心道:“实在不行,政府宣传和民间小道消息,两条线并行走……总而言之,不能搞得大张旗鼓,得先渡过眼前这一阵。” 方立平仍旧为难,想不出办法。 “你别头疼,去找宣传部那些笔杆子试一试,既能传达让人意会的意思,又不让人找到文字把柄,这对他们而言,应该不难。” 具体该怎么做,伍安邦也没个头绪。 但他相信宣传部养的那群笔杆子,能把文字游戏玩出花儿来。 这不是一种盲目的信任和甩手掌柜行为。 事实上,当今国内,文科领域的精英人才,几乎全在体制内上班。 A4纸雕花,他们总能突破常人想象的极限。 “好吧,我去问问!” 眼看伍安邦态度坚决,方立平也没辙,只能先去召集下属,试着商讨一下。 “记住,对下面人不能明说,只可意会,不可言传,要不然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,你和我都吃不了兜着走。”伍安邦赶忙提醒一声。 方立平面色一怔,满心沉重的点头。 这又是个麻烦事。 伍安邦能对他绝对信任,大大方方把这件事敞开了说,但他可不能完全信任宣传部那些下属。 “进来!” 方立平一走,邹宏建就迫不及待的站在门口。 伍安邦本以为他是要紧急汇报这些日子来,县里的工作。 没成想,邹宏建一进来便急匆匆道:“书记,要不要召开县委常委会?”biqubao.com “不用了,下午再说吧,我先和其他县领导单独谈一谈。”眼下有些事,不宜开诚布公的在会议上讨论。 譬如,让方立平去办的事,如果被谁偷偷泄露出去,市委绝对让伍安邦吃不了兜着走。 不过接下来一对一交谈。 伍安邦发现并没有什么特殊紧急重大的事项。 无非就是简单汇报了一下伍安邦休假这段时间,五星党支部的勤政考评,遭受了一些非议和抵制外。 反过来,更多的县领导,反而跑来伍安邦这边,关切询问昨日镇、县、市三级的群体抗议事后善后工作。 “看来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。” 当决定强推五星党支部的勤政靠谱时,伍安邦却转身跑去休长假了。 作为五星党支部的起草人,匡晓阳,和纪委书记贺勇,都曾竭力阻拦。 伍安邦不走,这五星党支部勤政考评,勉强还能推行下去,伍安邦一走,保不齐下面就怎么敷衍了事。 但伍安邦也有自己的考虑。 “知道什么叫做王不见王吗?在象棋中‘将’、‘帅’一旦见面,那就是有一方必死,没有任何回旋余地。” 所以,伍安邦故意要赶在这个时间点休假。 他已经完全控制了县委常委会,如果五星党支部的勤政考评还是无法强推下去。 留在桃坪县,尴尬的反而是伍安邦自己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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