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施然问出这句之后,就安安静静看着他,等着他的回答。 只见小男孩儿原本坐着的,此刻已经站了起来。 朝着她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 似有犹豫。 就在卓施然想着要不要走进去的时候。 就只觉得一道小小影子闪过,然后怀里就多了个温软的小小身体。 他已经扑到了卓施然的怀里。 “你……”卓施然刚要开口,就感觉到了怀里的小小身体,在轻轻地颤抖和震动。 卓施然的声音停住了,没有说话,只是搂着他,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。 一下一下,轻轻的。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,像是很久。 他像是要将这几年没有娘亲疼爱的委屈,全部都释放出来似的。 如若不是卓施然的羽衣自己就有温度的话,恐怕都要被孩子的热泪给打湿了。 过了一会儿,小聂端着热水进来了,看到这架势,吓了一跳! “呃……姑姑?您怎么来……”话没说完,又看到了她怀里男孩儿哭得厉害,“怎么哭成这样了?” 小聂赶紧将茶壶放到了桌上,搓着手又往外走,“还好烧了热水有多,我拧条热帕子来给擦擦脸。” 小聂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一直很沉默的小男孩儿会忽然哭成这样。 但是他一直对比自己年纪小的孩子都比较照顾。 等到小聂打水进来的时候,他已经没再哭了,只是依旧还窝在卓施然的怀里。 眼圈红红,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光,鼻头也红红的。 时不时还抽噎几声。 “好点儿了?”卓施然接过小聂手里的毛巾,拧过热水给他擦脸。 小聂愣了愣,他原本准备给男孩儿擦脸的,没想到姑姑竟然会主动。 怀里的小男孩儿抽了两声,点了点头,模样看起来依旧有些委屈。 卓施然无奈笑道,“哭成这样,可怜样儿……怎么?你爹对你不好吗?” 他没做声。 说不出父亲有什么不好,但真要细数父亲的好,他也数不出什么来。 只能沉默。 卓施然给他擦完脸之后,又问道,“你还没说呢,你叫什么名字?” 他没做声,轻轻咬了咬嘴唇。 还是宋小草在一旁听不下去了,哥哥可真是,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! 宋小草说道,“他叫封小花。” 他眼圈还红红的眼睛马上就睁大了,蓦地朝着宋小草看了过来! “小花?”卓施然想了想,指尖一捻,一朵小小的花朵,就出现在她的指尖,“像这样的小花吗?挺可爱的。” 看着她随手生花的样子,他有些怔住了。 低低说道,“原来,我真的是像你……” “嗯?”卓施然垂眸看着他,似是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。 很快,就看到了孩子手腕一番,手里就多了一根葱翠的,开满了细碎小花的藤蔓。 卓施然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。 宋小草继续说道,“少爷没有名字,就连小花这个名字,都是我给少爷取的,因为我叫宋小草。但是少爷不喜欢这个名字,要不,姨姨你给他起一个吧?” 卓施然听了宋小草这话,不知为何,心里有些不太舒服。 “……没有名字?”卓施然眉心拧了拧,“为什么会没有名字。” 人都有名字,就连她,虽然初时想不起来,但从苍冥和昭敏口中也得知了自己的名姓。 宋小草刚想开口回答,但不等她开口,他就先出声了。 “我有名字的,他们说,你叫我……小哪吒。” 卓施然听了这话之后目光怔了怔,她轻轻眨了眨眼。 她不知道他口中的‘他们’是谁。 但是……小哪吒…… 很奇怪,的确是让她有一种,很是熟悉的感觉。 很熟悉很熟悉。 “小……哪吒……”卓施然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 她嘴角浅浅勾了起来,手指又轻轻在他的脸颊上刮了刮,“也很可爱嘛。” 他抬起一双黑亮的眸子,一瞬不瞬地看着卓施然,有些期待地问道,“你……要给我起个名字吗?” 大抵是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了,他又小声说了句,“我……我能叫你……娘吗?” 一听到这话,小聂在一旁,猛地抬起头来!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,原来这个男孩儿与姑姑竟然是这个关系? 那难怪他先前会扑在姑姑怀里痛哭了! 小聂知道姑姑好像不记得很多事情…… 一下子就理解了这个男孩儿的委屈和难过。 卓施然弯眸道,“随你高兴,只不过名字嘛……” 她想了想,“我得再想想,我现在……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脑子不好,很多事情不记得,所以可能取不好名字。” 其实原本他以为娘亲会问关于父亲的事情。 但没想到,她好像思考打算问这事儿的意思都没有。 她想了想之后,就问了他一句,带着些试探,“你喜欢……吃肉吗?” “啊?”他愣愣的,没想到娘问的会是这个,他点了点头,“喜欢的。” “我给你做些吃的吧,你长这么大了,我也没给你做过什么吃的……”卓施然想要站起身来。 但他却忽然急了,大概是终于得以与她想见,他现在是一秒钟,一寸都不想离开。 就想黏着自己的亲娘。 好像一下子也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宋小草有的时候,就算奶娘在忙着呢,她也要挂在奶娘背上黏糊着。 一下子就理解了。 所以他此刻,赶紧牢牢搂紧了卓施然,“不……那我不吃了……” 卓施然垂眸看着他,非常敏锐地感觉到了,这孩子紧张的心跳。 他不是不想吃,他只不过是不想离开她,一点点也不想离开。 卓施然弯唇一笑。 依旧站起身来了,只不过一手兜着他的小屁股,将他直接单手抱了起来。 然后她另一只手则是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些食材出来。 去了灶房,在灶台上单手处理着。 每一个动作都很利索,都很舒展漂亮,就像这是她无比熟稔的事情。 根本不需要多一只手才能做到,也根本不需要过多思考,就能非常完美地做好。 她甚至还能转眸对孩子说话。 “喜欢吃甜一些的口味吗?” “能吃一点辣味吗?” “要不要喝汤?” 他都乖乖答了,被母亲抱着,他搂着母亲的脖子,脑袋靠在她的肩膀。 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幸福…… 幸福得像是做梦。 不知何时,就睡了过去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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