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,刚才那个距离,昭敏听不到宋小草对那个男孩耳语的内容,但卓施然能够听清的话。 苍冥也就能听清。 他们既然已经觉醒进化到了这种水平,五感早已经不是常人能比拟的。 更何况苍龙族的隐匿术恶心得很,苍冥偷偷听着,也的确能够听到。 这几天,苍冥都没有和她再提过什么要离开镜城的话。 大概也是因为知道她不会同意,大概也是因为他没有筹码让她离开。 道理她懂,他自然也明白。 于是一直相安无事,看得出来昭敏早就已经不耐烦了,但却没有什么办法。 而苍冥比昭敏更能沉得住气一些,所以虽然也不耐烦了,却一直憋得很好。 可是现在,他却是主动提及了此事。 很显然,或许是因为,他已经有突破口了。 在这个当口上,卓施然很难不往那个孩子身上去想。 卓施然扯了扯嘴角,弧度有些冷。 “可我还不打算走呢。”卓施然抬眸,形状完美的漂亮凤眸里,目光没有任何温度。 森然凛冽,“要不,你自己走吧?” 苍冥脸上的笑容带着深意,他瞳眸微眯,“那怎么行呢,夫妻同心,自然也要同行,要走,咱们当然得一起走。” 卓施然懒得理他。 而苍冥似乎很乐于说这话,他或许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,封炎那家伙若是知道自己与他心爱的女人,以夫妻相称…… 那疯子会是什么表情?一定很有趣。 卓施然不答,表情淡淡的,朝前走去。 而苍冥也不跟着她,不追问。只带着明显成竹在胸笑意的声音,从她身后传了上来。 “那你再考虑一晚吧?说不定你明天就能够想明白了呢?” 卓施然走出去一段距离了之后,眉头这才紧紧皱了起来。 关心则乱不是没有道理的。 虽说先前她让小聂带他们走,而自己没有跟着一起去,是因为她不想给他们带来麻烦。 可是眼下看起来,苍冥似乎都已经察觉到孩子的身份了。 卓施然就有些顾不着了,思忖片刻,转身就朝着某个方向而去。 “小聂哥哥,咱们去哪儿啊?”宋小草眨巴着眼睛,目光里透着几分好奇。 小聂说道,“去我住的地方吧,姑姑身边那两个人,我总觉得态度奇奇怪怪的,不怀好意似的……” 小聂脸上的表情有些忧心忡忡,“姑姑自己肯定能够解决,但若是我们在的话,就担心会拖了姑姑的手脚。” 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宋小草恍然大悟似的,然后撅了噘嘴,“我就说呢,她旁边那个女的一点都不像好人!” 小聂闻言笑了,目光就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男孩儿。 谁知,小聂目光刚看过去,就正好对上了小男孩儿看过来的目光。 小聂也就听到了他的声音,带着孩童的稚嫩,但是语气却是很沉稳认真的,不见天真。 “你为什么叫她……姑姑?”他问。 “哦这个啊……”小聂笑了,“我们之前叫她活菩萨,她不让啊,后来就想叫她老祖宗,老大人……” 当时大家伙儿都因为对她太感激了,只想着给她更尊敬一点再尊敬一点的尊称。 此刻再提起来,想到这些称呼,小聂不由得笑了,也难怪姑姑不同意,的确听起来也太老套了! “她都不让,在极北这边,民间对一些很有威望有本事的女子,会尊称一声姑姑,于是就这么叫她了。你们也可以这样叫的……”小聂笑道。 宋小草在一旁一边抠手指一边嘀咕道,“我哥哥才不会这样叫呢。” 小聂毕竟半大孩子了,很清楚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,就是有点小孩儿心性的。 小聂问道,“你们从哪儿来的?家人呢?在镜城吗?我也好送你们回去……” “不用。”他直接低声拒绝了,“不用了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 男孩儿黑亮澄澈的眼睛里,充满了坚定的神色,“我就待在这里。” 就待在这里,待在这座有娘的城市里。 “好吧,你们现在这间房里休息休息,我去烧点热水过来。”小聂将他们安置到一间房间里,就从房间出去了。 这院子是卓施然给他安置的,他都是沾了光,得了卓施然的关照,能有这么好的地方住都不错了。 自然不可能还贪着有人伺候,所以小聂一直就是事事亲力亲为的。 小聂从房间里一出去。 宋小草咬了咬嘴唇,就凑到了男孩身边,“哥哥,你刚才不说,也是觉得旁边那个女人是坏人吗?” “可能不止她呢。”他声音低低的。 宋小草眼睛亮了亮,“我聪明吧?我就知道有古怪,所以就没说了。” “嗯。”他浅笑了一下,“厉害。” 其实他知道,宋小草就是看着他行事而行事罢了。 她习惯这样了,觉得不容易出错。 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太放心,先前宋小草虽然的确只是耳语的动静。 但……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妥。 说不上来的感觉,像是一种预感,而他一直对自己这种预感,无法忽视。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先前在茶楼里的情形。 如果说,宋小草的那番耳语真的没有人听到的话。 为何她忽然抬眸时,目光里有震动之色呢? 她明明不该认得他,她应该不知道他身份的,但那样的眼神,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似的。 而如果说,宋小草那番耳语她听到了的话……会不会有其他人也听到了? 他脑子里细细过了一遍那些师叔师伯的话,他们得到的那些消息…… 在京城,她身边有的危险,好像并不是刚才那个讨人厌的女人啊。 那她身旁的那个……师叔师伯们口中的威胁呢?去哪儿了? 宋小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又想什么去了?哥哥?” 他骤然回过神来,抓住宋小草在他眼前乱晃小手的同时,目光已经朝着门口方向看过去。 一阵柔风荡开了房门,一身火红羽衣的漂亮女子站在门口。 那双形状完美的漂亮凤眸,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。 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卓施然问道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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