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卓施然的的确确,也没有对她生气过。 就算偶尔会目光若有深意地看她两眼,但的确是没有对她生气过。 而此刻,昭敏却觉得,好像能从卓施然的表情里,读出一些能够称之为生气的情绪来。 “呃,小姐,我也是担心他们扰了你……”昭敏说道,心里其实因为不知道还要在镜城待多久,而愈发不耐烦了。 “你。”卓施然看着她。 “什么?”昭敏不解地看着她。 “去旁边那桌。”卓施然指了指她,又指了指远处那桌。 昭敏脸上原本还讪讪的表情,听到这话,直接变得有些愤愤的了。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,就站起身来,往旁边那桌过去了。 这桌顿时空了下来,卓施然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。 本以为两个孩子就会走上来坐过来了,但没想到他们还挺拘谨,竟是好一会儿都没个动作。 就在卓施然准备叫他们过来坐时,一个身影匆匆过来了。 风风火火的,听着甚至还有些喘,“姑……呼……姑姑,我来啦!” 小聂脸上都是笑容,一路小跑到了卓施然跟前。 而一旁,原本就因为近乡情怯似的,而有些忐忑而拘谨的小男孩儿。 都已经迈出去的脚步,因为小聂这风风火火的到来,又缩回去了。 原本刚才昭敏那打发的话语,都没让他觉得委屈的。 此刻小聂的出现,以及小聂对卓施然的亲昵态度。 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无来由的委屈起来。 这是他娘,但他却都还从来没有能和娘这么亲昵过。 那是一种专属于小孩子的,名为‘这是我妈妈!不是你妈妈!’的委屈。 小聂素来懂事,毕竟已是半大孩子,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孩儿。 “嗯?”小聂看到他直勾勾地盯着卓施然瞧。 就走过去,一手一个,将两个漂亮孩子都牵过来了。 “怎么在那儿站着,那边窗缝风凉,来这边坐,靠着姑姑坐,暖和。”小聂将他们俩放到了同一张条凳上。 就让他们坐在卓施然的旁边。 卓施然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什么才好,她没有自己的记忆,没有做母亲的记忆。 也没有做母亲的经验。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,轻轻动了动,将面前的点心碟子放到了他面前。 “这个好吃。”她说。 然后又将一碗热乎的油茶推到了他的面前,“这个趁热喝。” 他没有做声,只轻轻从碟子里拿了一小块点心,咬了一口。 莫名的眼睛发酸,赶紧埋头喝油茶,眼泪就从眶子里滴了下来,落到了茶碗里。 小聂一直很热切地照顾着两个孩子吃饭。 宋小草很快就和他已经熟了。 “聂哥哥,我还想吃一块儿……”宋小草舔了舔嘴。 小聂笑得眼睛弯弯,将点心递给她,也就随口聊到,“你们住在哪里?这几日天更寒了……” 若是不能住在暖和的地方,恐怕会有危险。 虽然他看着两个孩子的衣着,不像是特别穷苦人家的孩子,但就两个孩子出现在这里,还是让人担忧。 宋小草倒是不以为意,垂头剥着点心上的麦片,“哥哥不怕冷……” 然后就将剥好了的点心递到少爷哥哥手里。 他不喜欢吃那种麦片,觉得刮嗓子…… 卓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。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是她的孩子……其实从他身上那种令她熟悉的气息,卓施然基本已经能够判定是了。 她不想让他暴露出这一点来,她不想让昭敏和苍冥知道。 这两人一看就很有问题,她原本只是虚与委蛇,也是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…… 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。 她有弱点了。 所以不管怎么样,卓施然内心里,并不想让昭敏和苍冥知道,她和这个孩子的关系。 卓施然头疼的也是这一点,她能够控制自己不乱说话,但这两个孩子呢? 孩子的行为本来就是最难控制的。 男孩儿看起来还稳重一点,这女孩儿叽叽喳喳像个停不下来的小鸟儿…… 难保就不会说漏了嘴。 卓施然心里有些担心,但很快她就觉得有些诧异起来。 这两个孩子,无论是这个略显沉默的男孩儿,还是那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儿。 竟是都没有提及他与她的关系之类的任何话题。 如若不是先前卓施然已经多次看到了,男孩儿眼里闪烁的那些光芒的话。 卓施然都快要觉得,这男孩儿是不是根本就不认识她? 不然怎么会这么沉得住气呢? 而且就连那个叽叽喳喳小鸟儿似的小女孩儿,居然都这么沉得住气。 宋小草如果知道卓施然心中所想,肯定会很骄傲的。 哼!哥哥的身世是秘密,她才不会胡乱说呢! 再说了,刚才那个施舍似的口吻,想把他们赶到一旁去的坏女人还在旁边呢…… 她可不想说了什么话,被那个女的听去。 索性就不说了,哥哥什么时候想说,他自己会说的。 自己才不给哥哥添乱呢。宋小草一直就是这样,活泼开朗,古灵精怪。 但很是聪明。 看着两个孩子一直都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,卓施然渐渐放下心来。 等到吃完东西过后,卓施然抬眸看向小聂,认真说道,“你带他们两个去休息。我还有事。” “好的,姑姑放心。”小聂乖乖应了,很快就领着两个孩子离开。 而两个孩子也很乖地跟着他走去。 卓施然也起身,漫不经心地落后于他们一段时间,朝外走着。 看着他们离去。 卓施然眸子一眯,目光往一旁瞥了过去,就看到苍冥站在不远处。 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,也不知道听了多少…… 苍龙族的隐匿术还真是,跟地底的老鼠似的够烦人的。 苍冥似笑非笑看着她,“施然,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镜城呢?” 卓施然的表情未变,指尖却已经默默地攥进了掌心里。 哪怕苍冥什么都没有多说,但只从他这句话…… 卓施然就已经能够猜测,他肯定是已经知道了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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