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庆铭觉得自己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怕死。 伯渊已经救到了。 自己也已经真正活过了,而不是那么浑浑噩噩的…… 好像,也没有什么遗憾了。 他转眸看向了身旁的云雀。 云雀注意到他的眼神,赶紧抹了抹眼泪,“先生有我能做的吗?” 然后,云雀看到了这个年轻男子脸上浅浅的笑容。 他口鼻周围明明都是暗红的血渍,明明看起来狰狞极了。 但是他此刻浅浅笑起来,却让人觉得这笑容仿佛春风和煦。 “如果我等不到施然他们回来了,记得替我告诉她……” 庄庆铭略略倾身,在云雀耳边低声说了些话语。 话语的最后,又是一阵狰狞的吐血。 外面的人已经有些急了,大抵是因为他们先前所说的,卓施然他们都已经进阵法了。 而他们这边连封炎都还搞不定。 “再加把劲儿,我看他撑不了多久!” “骨头可真他娘够硬的啊!” 云雀听到了这声音,心里一阵悲凉。 而就在此时,隐约有嘈杂的声音,从外头传来。 听起来有些纷乱,就好像是那些在外头的敌人们,陷入了什么麻烦中。 这让云雀心中隐隐升出了一些希冀来。 会不会是他们回来了? 很快,那些纷乱嘈杂的动静,就听得更加清楚了。 “怎么可能!他们不是被困在阵法里了么!” “主君大人的阵法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破了?” “是不是先前消息有误?” “……这下麻烦了!他们怎么全回来了!” 云雀听清了他们话语里的这些内容,表情一下子就变了。 她再也顾不了了,扯开嗓子就对着院子外头喊道,“救命啊!唐驰大人!救命啊!” 她大喊出那个光是在心里默念一声,都能够更有力气的名字来,“彦维——!” 队伍里,彦维听到了这杜鹃啼血般的一声凄厉呼喊。 他浑身一震,脸色登时就变了,“小鸟儿……” 而卓施然也听到了云雀的声音,她的脸色也登时变了。 因为她很清楚,如果庆铭没有出事,他肯定会保护云雀。 可现在,云雀这样的呼救声。 卓施然心里一沉,眼圈微微有些红,难以遏制地暴怒了起来。 因为知道她的身体情况,而且因为知道她先前破开那个阵法用了不少力气。 所以他们四个,此刻就不太希望卓施然动手耗费更多力气。 班昀看着下一秒,那漫天的蛊丝,都震惊了。 他赶紧伸手握住卓施然的肩膀,“施然!施然你冷静一点!有我们在呢!” 卓施然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前方层层叠叠包围了小院的敌人们。 她一字一句,从齿缝里挤出音节来。 每一个字,每一个音节,都仿佛含着嗜血的恨意。 “我,要,他,们,死!”在说出这话的瞬间,卓施然的蛊丝已经如同爆炸一样,瞬间爆开。 那些层层叠叠围着小院的敌人们,只一个照面,就已经受到了这漫天蛊丝的伤害。 班昀知道是劝不住她了,只能侧目对唐驰和松希眼神示意。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明白了班昀的意思。 劝是不劝不住卓施然了,想要让她能够平息下来,只能将这些敌人全部给平息了。 唐驰已经挥剑,松希的傀儡大军已经倾巢而出,班昀的蛊笛已经吹出了诡谲的音符。 敌人就如同收麦子一样,一茬茬地倒下。 随着一茬茬的倒下。 剩下那些还站着的人,也没了僵持的勇气。 毕竟,像院子里那个就算是死也要伫立在那里挡下所有攻击和危险的人。 在他们看来是傻子。 他们才不想做这样的傻子。 先有了第一个第二个退却的人,然后三三四四,开始逃离。 很快,小院外头就只剩一地尸体。 但是小院里头,也没有人出来。 卓施然加快了脚步往小院走去。 走近几步,就听到了里头传来了云雀焦急的声音,“庄先生!再坚持一下!醒醒!你醒醒!” 卓施然连扑带蹿的往里冲进去,脚步几次被地上的尸体给绊到而踉跄。 但她一刻都没停,冲进了院子。 彦维他们也很快赶上。 进了院子,就看到了里头的情形。 和他们想象中的惨烈不同。 明明外头横尸遍地…… 但是小院里,干干净净的。 如果光看着小院里,就好像没有遭遇过袭击一样。 唯一称得上是狰狞狼狈的,也只有小院的门内,地上一滩鲜血,泥泞的……仿佛还有着什么碎块。 而卓施然,明明先前在外头,或者说今天一整天,见过了那么多的死人。 见过了那么多的尸首,早已经面不改色。 但此刻,却因为这一滩鲜血,就连心跳仿佛都瞬间停住了。 再往院子里看去,就看到云雀努力扶着庆铭的身体不让他倒下。 而庆铭的口鼻边,整片衣襟,全部,全部都是血迹,都已经被浸透了。 “庆铭!”卓施然惊呼一声,声音都有些颤抖! 她猛地走上去,扶住了庆铭。 庆铭倒在她的怀里,身体在逐渐失去温度。 但是却因为卓施然刚才这一声惊呼,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 松希看到了他眼睛里那点残光…… 眼神顿时就愣住了。 他拨开了班昀,在卓施然身旁蹲下,“他是……器灵?” 卓施然点了点头,“是……” 然后卓施然就想起来了,松希也是,松希和庆铭一样。 于是卓施然赶紧说道,“他是怎么了?” “他……”松希抿了抿唇。 还不等松希开口,云雀在一旁说道,“他灵力耗尽了,为了能保护我们,燃烧了自己的魂力……” 卓施然一听到这话,只觉得心都被悬起来了。 她马上给庆铭诊脉……哪里还有脉…… 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。 她猛地反应过来,又给庆铭灌下灵泉水,还有自己炼制的各种保命的好药。 松希在一旁,声音有些低,“没用的,器灵的魂力……就是本源的生命力,燃完了这个,药石罔效。” 卓施然急道,“这不是还没燃完么!还没燃完!” 卓施然说着,就拉过了彦维,“我救了你一命,所以,现在对不住了!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本文链接:
http://m.picdg.com/168_168090/75666007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