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域和澧朝这一仗，已经打了大半年了，从新春后一直打到了深秋。 以双方的军备实力而言，其实都经不住如此长时间的征战。 澧朝受权贵垄断，官僚冗积等历代传沿下来的积弊所限，国库越发入不敷出。 而北域去岁才经历了一场席卷整个草原的兽疫，后勤储备和澧朝相比，只会更糟糕。 姜询将出身北域的阿月等人携带出征，不但破解了金戈亚用以增强士兵实力的硕金丹。 还有对北域的事宜知之颇深的塔塔洛少主和大臣替他们出谋划策。 自打平阳长公主和四皇子姜询接手了镇北军后，便扭转了镇北军在宇文家带领下的颓势，将北域大军打得是节节败退。 若无意外，最多三个月，镇北军便可全面击溃北域大军，取得胜利。 但偏偏，因为金戈亚一族那诡谲的蛊术，事态又产生了新的变化。 据阿月检验北域俘虏所言，北域大军被植入了新的蛊虫。 这新的蛊虫，阿月从未见过，却比能激发人的血性的硕金丹更为霸道。 硕金丹是靠药性，短时间激发人内心最原始的欲望，减弱人对外的感知，所以让北域大军变得格外勇猛。 但这药性是有时效和副作用的，而且长时间多次服用硕金丹，它的效果只会越来越弱。 阿月和塔姆亚联手，在边境燃放硕金丹的解药，靠着风力，将北域大军的药性化解了大半，很快便取得了成效。 但如今被种了新的蛊虫的北域大军，在蛊术的催化下，彻底成了丧失人性，只会听命行事的行尸走肉。 他们无知无觉，甚至不需要进食，若非受到让他们丧失行动力的致命伤，根本不会停下。 且不论金戈亚这丧心病狂的手段，仅凭如今的北域大军不需要进食，便足以让镇北军感觉到危机。 两军交战已久，双方的粮草都不算富足了，北域大军没了粮草紧缺的后顾之忧，镇北军却做不到。 因此，此番出征，迟不归和钟衍舟还带了一批京都筹措了粮草，但对于人数众多的北域大军而言，也只是杯水车薪。 “具体情形如何，仅凭这些，咱们还不能断言。当务之急，还是要尽快率领三万精兵，奔赴战场才是。” 迟不归将军报递还给钟衍舟，心中有了大致的思量和判断。 钟衍舟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领着迟不归直奔平遥城外藏匿三万精兵的山谷而去。 当初太子为了掩藏这三万精兵，也算是下足了功夫，不仅花了不少银子将附近的地都买了下来，还让他们建造房屋，耕种田地，佯装是山谷中的居民。 “这最外面的村庄，确实是本地人，但是绕开他们再往里，就是那三万精兵所在之地了。” 钟衍舟一边骑马一边向迟不归介绍这里的情况。 他和表妹一直保持着联络，对于太子谋逆一事，比迟不归了解得更多。 两人在山谷中七拐八拐，好不容易才到了真正的入口，甚至入口还藏身在一处瀑布之下。 而此时，瀑布处，早已站了一人在此等候。 “公子！” 清风隔着老远就看见了朝着自己而来的两道身影。 他提起收到了大小姐的信，得知了自家公子平安返京的消息，一大早便在此等着接引，盼得脖子都长了。 迟不归已经决定返回京都，容晚玉也和他商议过，关于禾丰镖局的相关事宜。 最后商议的结果，容晚玉依旧持有那枚特殊的青铜赤令，代替迟不归继续掌管禾丰镖局。 迟不归如今还有皇命在身，并不是和部下相逢的好时机，便只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，告诉了一直留在平遥城的清风。 出于对苏贡安的防备，容晚玉让清风以侍从的身份，一直跟着苏贡安留在平遥城训化三万精兵。 训化之事，皇帝交给了赵国公和苏贡安，前者为主，后者为副。 清风名义上是侍从之身，但苏贡安知道他是永宁郡主的心腹，巴结都来不及，更别提对他呼来喝去。 看见久别重逢的清风，迟不归也难免有些激动。 他和清风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，名为主仆，但他心底里一直将清风视为兄弟。 迟不归利落地翻身下马，上前拍了拍清风的肩膀，“我不在京都的日子里，辛苦你了。” 看着戴着面具，身形强健了不少的公子，清风一瞬间就红了眼眶。 七尺男儿在这一刻，忍不住也落下了泪，甚至哭得抽噎不止。 “属下还以为，以为您当真......是清风失职，没能护住公子，请公子责罚。” 从南方返京后，清风一直深陷自己没能救出迟不归的愧疚之中。 虽然后来大小姐宽慰过他，甚至告诉他公子也许还活着，但这都不能抵消清风的自责。 那日，他明明已经赶到了农舍外，却被人绊住了脚，不但没能救出公子，还险些自己也折了进去。 得知迟不归死于大火的消息后，清风恨不得能用自己将公子换回来。 “不怪你，当初拦住你的人里，有燕家将......同出一派，他们自然知道如何牵制你。” 也正是因为被齐鸣竹派去阻拦清风的人有安叔的人手，才会留了清风一命。 燕家将三个字，迟不归咬字极轻。 本就避嫌站得远远的钟衍舟，自然是什么也没听见。 只有清风闻言，睁大了眼睛，一时连眼泪都蓄在了眼眶中。m.biqubao.com “这些事日后再说也不迟。你擦擦脸，咱们得尽快整队大军出发。” 迟不归重重捏了捏清风的肩膀，让他稳定情绪，又叮嘱了一句。 “一会儿，我便是钟家旁支，陛下新封的归德将军。你可别叫错了。” 大事当前，也由不得清风再自责，他捧了一把冰凉刺骨的溪水，洗了把脸，再抬头已经不见适才的失态。 “是。怀化将军，归德将军，请随我来。” 迟不归和钟衍舟在清风的带领下，从瀑布后的秘密入口进入，直接寻到了正在训兵的苏贡安接头。
三月，初春。南凰洲东部，一隅。阴霾的天空，一片灰黑，透着沉重的压抑，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，墨浸了苍穹，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，彼此交融，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，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，在人间回荡。，。血色的雨水，带着悲凉，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，有一座废墟的城池，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，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，万物枯败，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，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，仿佛破碎的秋叶，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，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，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，分不出彼此，触目惊心。不远，一辆残缺的马车，深陷在泥泞中，满是哀落，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，挂在上面，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，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，似乎残留一些怨念，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，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，衣着残破，满是污垢，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，一动不动，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，袭遍全身，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，他眼睛也不眨一下，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，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，一只枯瘦的秃鹫，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，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，半点风吹草动，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，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，机会到来，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，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，，。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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