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海棠愣了一下,低头不敢对视,勉强道:“不怨。” 穿进大山一个多月,路上到处都是被野兽吃完剩下的骨头。 苏海棠听白婶子她们说了,这些人都是进山躲兵祸的。 但是,都成了野兽的食物。 他们之前生活的大山是安全,但安全的同时,也意味着物资匮乏。 桃花姨说得对,躲在深山,要么饿死,要么被异鬼杀死。 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。 更何况,苏家能够在异鬼袭击之前躲进山中,也是因为顾瑾的提醒,要不然早就与巧匠村的人,一起死去。 苏海棠懂。 她都懂。 但懂归懂,苏海棠心里却总是会假设如果李家不来,苏家的结局会不会改变。 她钻进牛角尖,怎么也出不来。 顾瑾仔细观察女孩,见她神色貌似没有怨怼之意,莫名笑了笑。 果然,苦难让人成长。 她成长了。 晓得遮掩自己的情绪了!! 苏海棠吃完一个米饭团,又从怀中拿了一个,“瑾儿姐,给你吃。” 李母每次做饭,都是按饭量来的,她的眼睛就是一杆秤。 在她的分配下,每个人都能够吃个七分饱。 苏海棠一顿有两个米饭团,将将够。 顾瑾冲着她笑:“不用,你自己吃。” 苏海棠心里顿时五味杂陈。 自从被李家收留,她就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。 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,说话也不敢说。 生怕被他们嫌弃,再丢下自己。 她每天一睁眼,第一个找的人就是顾瑾。 只要看见她,苏海棠的心才会定,但只要看见她,就会想起死在她面前的苏家人。 两种矛盾的情绪,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众人。 所以, 她总是沉默着。 与所有人都保持着疏远的距离。 顾瑾很忙。 她是整个团队的领袖。 她要负责开路,要负责查探方路况,她还要负责照看大家的身体状况。 她的脸因为开路,被树木擦破脸颊,咬饭团子的时候,牵扯着有些疼。 望着默默吃饭的苏海棠,顾瑾心里莫名有些烦。 前往京城,路途艰险。 她不希望队伍里有心存二心之人。 更何况,苏海棠对李家还有恨! 养着一个心中有怨之人,如同养虎,后患无穷。 京城,苏海棠不能去。 可是, 苏海棠太小了。 一个九岁的女孩子,现在丢下她,就等于杀了她。 看等到了利州,能不能找一户好人家,或者是孤儿院收养她。 记得以前学历史时,很多朝代都有孤儿院的存在。 只是名称不同。 宋代,临安就有创办慈幼局。 这个孤儿院,应该是世界上最早的官办孤儿院了。biqubao.com 它建立于理宗淳祐七年。 此外,南北朝时期也有类似慈幼局机构的孤儿院。 名称有“孤独园”“病坊”等…… 正思索,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。 一道白光从上至下劈到远处一颗大树树顶,顿时火光四溢。 青牛和骡子吓得仰头长嘶,如果不是缰绳系得紧,它们就跑了。 顾瑾愣住了。 这鬼天气,刚刚还晚霞漫天,怎么忽然又打雷了? “奇怪,冬天怎会打雷?”李仁勇纳闷道,“还是炸雷。” 李大海脸色变得非常难看:“冬天打雷,坟成堆,老天爷这是不给我们平民百姓一条活路啊。” 顾瑾大学读的农业科学,研究植物的同时,与之相关的天气也会涉猎。 那时,民间有一句谚语。 ――冬打雷,十个牛栏九个空。 ――乃不祥之兆。 实际上,冬天打雷确实比较反常。 因为,冬雷出现,就意味着空气湿度大,容易出现极端寒潮天气。 顾瑾思及此处,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。 上辈子,她可是经历过冰灾的,断电后房屋里没有暖气,毛巾都冻成了一根棍棍。 她脑海里闪过冰灾,又立刻将这个念头按下。 去年旱灾,年初兵祸,不会到了年尾又要遭灾吧? 如果真是这样,那只能说明不止大周,整个世界,环境都在剧烈改变。 顾瑾闭上眼,仔细复盘这两年的事情。 旱灾,蝗灾,兵祸,苛捐杂税,朝廷国库空虚? 忽然间,她想起了上辈子学过的历史。 从殷商末期到清初,一共经历过四次小冰河时期。 彼时,东汉末年因为小冰河时期导致饥荒战乱。 人口由六千万到西晋一统时仅剩七百七十万。 足足死了五千多万人! 而,明末是第四次小冰河时期。 那几十年,冬天冰寒刺骨,路旁的冻死者比比皆是。 但到了夏天,旱与涝又会交替出现…… 小冰河的特殊气候,导致低温持续、又因为干旱,很多草场退化,游牧民族为了活下去,进入大明境内四处抢掠…… 虽然说明朝灭亡,可能是权贵豪强、衙蠧学劣内部原因造成,但也与小冰河期有密切关系。 毕竟,旱灾,洪灾,冰灾,瘟疫,地震,农作物绝收导致饥荒轮番上演,再强大的国家也会被拖垮! 当将所有的零碎信息像穿珠子一样穿起来…… 一直笼罩在她眼前的迷雾豁然被大手拨开。 是了。 是了。 西邑族为什么冒死举兵攻打周国。 因为他们的草原肯定也遇到了不可逆的危机,无法养活他们的族人。 而周国明明知道前线需要粮草,朝廷却死死扣着不发…… 如果不是被官员贪墨,那就是朝廷另有打算。 想到这,顾瑾浑身打了个寒噤。 乱世兵祸,各种天灾轮番上阵,这穿越的副本属实有点惨!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爽文小说,书中“空间”这个金手指很实用。 问题是,她没有! 李桃花见顾瑾脸色不好,急忙问道:“瑾儿,你是不是冻着了?” “我再去给你拿一件衣裳。” 她一边说,一边朝骡车走去。 顾瑾拉住了她。 “没事,娘,我不冷。”她转过头,朝空地上的众人说道:“大家伙也都不要愣着了,赶紧吃点东西,早点睡,明天我们还要赶路。” 众人听到后,加紧时间啃米饭团。 这时,顾安忽然将手抬起来,奶声奶气喊道:“娘……娘,水……水。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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