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 立冬后的森林。 万物凋零。 本来郁郁葱葱的树木,都成了枯木朽株。 白色的阳光从树杈中漏下,影子映在地面,看着光怪陆离。 顾瑾望着那些枯枝,总觉得大部队走的那条路,是吴广峰故意选定的。 毕竟,他早就想抛下那些伤兵和平民。 楚九章和宋小虎,两人武力超群,她不担心。 就是江川,他内伤未愈,靠着裴清那孩子,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。 木氏和江碧玉更是忧心忡忡。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跟在众人身后,脸上满是愁容。 顾瑾的视线掠过母女两人,看向外公他们。 经过半个多月的休养,外公已经可以下地走路。 小舅虽然已经大好,但腿伤未愈,还得多休息,现在依旧躺在骡车里。 另外两架骡车,油布下面盖的是最近积攒的物资。 因为顾瑾救了好几个士兵,也救了裴慎,他们联合起来送了不少粮食给她。 她都收着了。 最后一架骡车,李母带着顾秀,顾安,罗五谷,罗芳华,罗五黍,苏海棠几个孩子坐在上面。 罗家的牛车和骡车,上面都堆着物资。 大部分是衣服被褥,小部分是锅碗瓢盆,粮食加起大概只有一百多斤。 黄婉晴走累了,会坐在牛车边缘歇歇脚。 白素素却是一直坚持,只有等队伍休息时,才靠着车辕,让身体缓口气。 惊风飘白日,光景西驰流① 半月后。 夕阳西下。 顾瑾领着一众人进入另一座大山。 刚刚踏入,她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。 这座山,太安静了。 本应是倦鸟归巢时,整个林子却鸦雀无声。 李忠义抱着剑,走在最前面,警惕起来。 “瑾儿,这里离利州还有多远?” “如果顺利,五天能到。”顾瑾轻声回答。 这半个月,他们翻过了好多山。 期间远远遇到过两只老虎,一只豹子。 他们一行人虽然大部分都是妇人孩子,但是胜在数量多。 李家一家有九口,罗家有五口,再加上木氏,江碧玉和苏海棠,还有五头骡子和一头青牛…… 他们在林子里闹出的动静可不小。 为了驱赶野兽,顾瑾他们一路走一路敲击木桶木盆等。 声势浩大, 那老虎和豹子根本不敢靠近,就逃之夭夭。 顾瑾正思索,这时,白素素举着棍子,小声问:“瑾儿,我们要敲桶吗?” “这座山太诡异了,先不敲,看看情况再说。”顾瑾考虑后回道。 白素素收了棍子,应了声好。 罗五谷手里拿着匕首,凑过来:“师父,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?” 顾瑾用力嗅了嗅。 她眼神露出一丝震惊。 居然是饭菜的香味? 难道,这座山中有人居住。 香味越来越浓,所有人都闻到了。 李母诧异道:“瑾儿,他们在蒸馒头啊!” 不是李母嗅觉太灵敏,实在是在李家村,她每天的日常就是蒸馒头。 这么多年下来,对于馒头的味道,她已经刻在了骨子里。 “瑾儿,我们要去看看吗?”李忠义低头询问。 这两年,日子虽然过得不安稳,但他还是长高了。 顾瑾抬眼,望着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大舅,抿了抿嘴:“不去。” 对方是敌是友分不清,大舅又不是专业的侦察兵,前去侦查万一露馅…… “我们今天晚上不要做饭,吃干粮,等明天,我们绕道,离开这座大山。”顾瑾吩咐道。 这半个月来,他们每天都在赶路。 怕生火做饭升起的的炊烟被有心人发现,他们都是晚上制作米饭团。 现在天气冷,不怕坏。 等要吃的时候,将煮好的米饭团贴身放在胸口。 过不了半个时辰,米饭团的温度就与体温相差无几。 到时候,只要拿出来吃就可以。 在物资有限的情况下,李母为了保证营养,她一般会将各种干果,干菜,咸肉煮好,将它们一起揉进米饭团里。 最后用干净的阔树叶包裹,装在一个大竹筐里。 随取随拿。 因为搭配得好,人体每日需要的维生素,蛋白质,植物纤维,碳水就都有了。 所以,众人的体力,并没有下降。 队伍暂停前进,所有人站在林中空地,等待下一步指示。 橘黄色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脸庞,一眼望去,俱是疲惫之色。 顾瑾将手里的缰绳递给大舅,然后将衣服的下摆系在腰间。 她想看看,那炊烟从何冒气。 顾瑾左右脚朝上窜动,像猴子一样,蹭蹭爬到一棵大树上。 视野顿时开阔起来。 只是,她左右打量,也没有看到炊烟。 “奇怪了,难道他们用的是无烟灶?”顾瑾自言自语。 此时正值傍晚,晚霞照红了半边天。 朝霞不出门,晚霞行千里。 看来,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。 顾瑾打探不不到情况,只能下树:“外公,又有晚霞,我们今天可以在空地露营。” 天气好,赶路就快,晚上也不用特地找洞穴作为营地。 可以省很多事。 “我们再往前走走,那里树木少,空地多。”顾瑾打量四周,吩咐道。 这半个多月翻山越岭,所有人都已经习惯听她发号施令。 黄婉晴心里不服气,出发后,曾经挑过事,但被白素素和罗五谷联手敲打。 几次后,她彻底老实了(表面的)。 苏海棠自从被孙思扎过针后,没有再发过疯。 但是,整个人沉默了不少。 她一言不发,缀在队伍最后。 众人在林子里找了一片小小的空地,将牲口栓好,李忠义和白素素开始给它们喂食。 其他人从怀中拿出之前温好的米饭团,开始补充能量。 苏海棠一个人,默默躲在一辆骡车的最边缘,小口小口吃着饭团。 顾瑾见了后,心中一动。 两队人马分道扬镳后,所有人都在忙着赶路,顾瑾其实有察觉到苏海棠有问题。 但也没有时间去给她做心理疏导。 难得今天歇息早,她想了下,拿着米饭团站在女孩身旁。 苏海棠急忙挪了一个位置。 罗家有一辆牛车,一辆骡车,李家有四辆骡车,众人休息的时候都会靠在车边缘坐着。 “海棠,你冷不冷?”顾瑾边吃边问。 苏海棠摇摇头,轻声回道:“不冷。” 顾瑾看着她:“你现在还怨我吗?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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