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穗宁被梁公公亲自送到了长乐宫。 这是一座巨大宽敞,又十分气派的宫殿,哪怕笼罩在夜色之下,也能观其规模之雄伟,布景之雅丽。 姜穗宁下意识地停住脚步,“公公,敢问这里住的是哪位殿下?深夜叨扰,我用不用去向她问个好?” 梁公公脸上的笑容更和煦了几分,摇着头说:“姜娘子不必多虑,这座宫殿无人居住,你且安心休息便是。” 姜穗宁惊讶地啊了一声,“没有人?我看这里布置得气派又整洁,还以为……” 作为陪伴顺康帝几十年的亲信大伴,梁公公一向很会揣摩君王的意思。他上前一步,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姜穗宁低语:“陛下早年有一爱女,名唤瑰月,只是还未及笄就香消玉殒了。陛下怀念瑰月公主多年,直到万寿节上见到了姜娘子您……” 姜穗宁心神一震,连忙收敛神色,对梁公公深深一拜,“多谢公公提点,穗宁铭记于心。” 梁公公这可是卖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,否则姜穗宁至今还想不通,为何顺康帝对她的态度几乎到了纵容溺爱的地步。 原来她还是沾了那位早逝的瑰月公主的光…… 姜穗宁坚持拒绝住进正殿,转而选择了东配殿。 进去之后,还朝着正殿的方向双手合十拜了拜,神情虔诚又庄严。 她越是这样谦卑的态度,就越让梁公公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。 “姜娘子今晚受惊了,早些休息吧,明日老奴再来送您出宫。” “是,公公慢走。” 长乐宫虽然空置多年,但在顺康帝的要求下,宫人们日日打扫,从无懈怠。 只是这里常年无人居住,没了人气滋养,多少还是有些阴冷清幽。 姜穗宁躺在宽敞的雕花大床上,不自觉地拉高了被子,双手放在胸前,睡姿很是老实。 “天灵灵地灵灵,瑰月公主,我不是有心打扰你清静的啊……” 偌大的内室只剩下她一个人时,姜穗宁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害怕,对着空气不停地碎碎念。 “你要是在天有灵,就保佑我明天顺顺利利出宫,顺顺利利离开侯府……” 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格斜斜照进来,洒下一室清辉。 姜穗宁就在自己的念叨声中沉沉睡去了。 一夜无梦,神清气爽。 直到她被一阵少女叽叽喳喳的抱怨声吵醒,迷茫地睁开眼睛,还以为自己回了姜家。 “父皇把我盼了一个多月的百鸟留仙裙抢走了,还让人住进了长乐宫,到底是为了谁?喂,里面的那个,还不快给本公主出来!” 接着是宫女们小声的劝阻:“八公主,八公主您别进去……” 吱呀一声,房门推开,姜穗宁轻提裙角,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。 “臣女姜穗宁,见过八公主。” 姜穗宁抬起头,对上一张约莫十二三岁,稚气未脱,但已经初见美人胚子的小脸,下意识地对她勾唇一笑。 八公主怔怔地看着她,此时朝阳初升,柔和的阳光慷慨地洒在姜穗宁的脸上,为她白皙的面庞镀上了一层金光,越发显得皮肤莹润,如皎皎美玉。 明艳的芙蓉面上噙着淡淡的,温柔的笑意,唇边若隐若现的一点小梨涡,里面仿佛盛了蜜,看一眼就让人不自觉地迷醉其中。 有那么一瞬间,八公主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,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看,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。 “呼……” 她忽然长出了一口气,小脸肉眼可见地红透了,慌慌张张地移开眼,半侧过脸去,恼怒地跺了下脚,“原来你就是那个姜穗宁啊!” 姜穗宁察觉到八公主对她并无恶意,声音里带了三分笑意,“原来公主认得我?” 八公主哼了一声,“都怪你,母妃日日逼着我学什么算学,什么鸡啊兔啊,过河拆桥,开闸放水……我都要烦死啦!” 姜穗宁忍俊不禁,没想到算学热潮都从民间刮到宫里了? 怪不得她经常会莫名其妙地打喷嚏…… 两世为人,她很难拒绝这样天真明媚,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语气越发温柔,“以后公主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题目,尽可以派人来问我,我一定知无不尽。” 八公主的脸更红了,结结巴巴道:“谁,谁要问你了,我才不想学呢……” 这时,她才注意到姜穗宁身上穿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的百鸟留仙裙。 这条裙子是用了上百种鸟儿最鲜艳的尾羽剥丝织就而成,在日光下不停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纹路,十分璀璨。 她一大早就派人去尚衣局取这件裙子,却被管事的告知,裙子昨夜被梁公公取走,似乎是给别人穿了。 八公主气得不行,又听说裙子被送到了长乐宫,这才气势汹汹地冲过来。 结果一看到姜穗宁那张脸,她的小脾气就像是被扎了洞的蹴鞠球,噗嗤一下,瘪了。 姜穗宁见她目光在自己裙摆上来回流连,连忙道:“事出有因,冒昧夺了公主的心爱之物,改日我一定加倍还给公主。” “算了,本公主还有那么多漂亮衣裳呢,这件就,就赏你了吧。” 八公主傲娇地一抬下巴,“这可是本公主亲自设计的裙子,你可不能怠慢了!” 姜穗宁忍着笑意,“是,臣女一定仔细保管,绝不让公主的爱物蒙尘。” 八公主还想说什么,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凉淡的嗓音,“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?” 八公主转过身,看到商渡的一瞬间,双眼就亮了起来,高兴地扑上去。 “商渡,你回来啦!” 商渡不着痕迹地侧身躲过,语气更冷淡了几分:“臣见过八公主。” 八公主扑了个空,却也没气馁,依旧围着他来回打转。 “我听说父皇派你出去办差了,是什么差事,好玩吗?” “你这次从外面回来,有没有带好玩的东西给我啊?” “商渡……” “商渡……” 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,没人应答也能自顾自说个不停。 商渡微微蹙起眉,一抬头,就见不远处的姜穗宁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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