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周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。 “八公主,臣还有公务要办,奉旨带姜娘子出宫,这里不是您该久留的地方,回去吧。” 他抬眸,冷冷注视着八公主身后的几个宫女,“还不快送八公主回甘泉宫?” 宫女们齐齐打了个寒颤,低头应是,纷纷上前来劝阻,“公主,该回去了。” “德妃娘娘还等着您一同用早膳呢……” “您今天还有琴课要上……” 八公主被她们念叨,烦得不行,气呼呼地一跺脚,“知道了,我走还不行吗!” 她又瞪着商渡,不高兴地抱怨,“每次我叫你陪我玩,你都说你忙,父皇难道没有别人可用了吗?为什么老是可着你一个人使唤?” 商渡微微抬高声调,“尊卑有别,臣为陛下办差,不敢不兢兢业业。” 他敷衍地冲八公主行了个礼,望向姜穗宁,“磨蹭什么,还不快走。” “哦……” 姜穗宁折回殿内,很快抱了个小包袱跑出来。 经过八公主身边时,还对她友好地一笑,“公主若是有不会的算学题,记得给我写信啊。” 八公主还生着闷气呢,没理她。 她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商渡和姜穗宁一前一后地往宫门方向走去。 起初二人之间还隔了一段距离,后来商渡不知怎么放慢了脚步,走着走着,两个人就变成了并肩而行。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姜穗宁的裙摆上,那五光十色的鸟羽绚烂,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霓裳天衣。 商渡好像侧过头对姜穗宁说了一句什么,不知是不是八公主眼花,她竟然从商渡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。 “公主,我们快回去吧。” 宫女还在连声劝着。 八公主双手叉腰,一直看着那两个人走到看不见的地方,突然发出一声长叹。 “我的百鸟留仙裙,果然好看!” 必须让尚衣局再给她做一件,否则她就要去找父皇闹了! * 出了宫门,上了玄衣卫的马车,姜穗宁冲商渡挑了下眉毛,调侃他:“可以啊商督主,什么时候和八公主关系这么好了?” 商渡正襟危坐,头也不抬地回:“别胡说,我只是碰巧帮她捡过一次风筝而已。” “捡风筝啊~”姜穗宁双手捧心,笑得狡黠,“这不是戏本子里的公子小姐偶遇的经典桥段吗?千里姻缘,一~线~牵~” 说到最后,她还捏了个兰花指,像模像样地翻了几下手腕。 商渡看着她在那儿自娱自乐,突然来了一句:“你不觉得,她和小时候的你很像吗?”m.biqubao.com 姜穗宁一怔,反问:“像吗?” 商渡淡淡撩了她一眼,“像,你小时候也这么烦人。” 都是被父母宠爱娇养,都任性骄纵,没心没肺的。 那次他去后宫里办差,路过花园时听见一群太监宫女大呼小叫的声音,一抬头就看到八公主抱在树上,上不去下不来的,还在拼命伸手去够树梢的风筝。 他想起了儿时旧事,一时意动,随手就帮八公主把风筝取了下来。 结果这小丫头就跟麦芽糖似的,粘上就甩不脱了。 偏偏今天还被姜穗宁给撞见了。 商渡越想越觉得气不顺,眉心不自觉地蹙起,低垂的视线带上了几分凌厉。 姜穗宁不服气,强调,“我觉得八公主挺可爱的啊,和我小时候一样可爱!” 不过商渡的话倒是解开了她的疑惑。怪不得她一见到八公主就忍不住想逗她呢。 姜穗宁摸着下巴,十分自恋地感慨:“我小时候果然很可爱啊。” 商渡瞥她一眼,无奈又好笑,却又悄悄松了口气。 也是,八公主今年才十二,还是个黄毛丫头,她能误会什么? 倒是他多心了。 “哎,你想什么呢?” 姜穗宁自己玩够了,一抬头就发现商渡在走神。 她开玩笑,“你不会是在背陛下的口谕吧?” “我记性好得很。”商渡白她一眼,忽然转了个话题,“只是想到了几句偈语。” “什么?” “一切恩爱会,无常难得久。生世多畏惧,命危于晨露。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,若离于爱者,无忧亦无怖。”① 低沉的嗓音在狭小的马车内幽幽回荡,姜穗宁看着商渡低眉敛目,沉静持守的侧脸,竟然莫名感到了一丝佛性的悲悯。 “若离于爱者,无忧亦无怖……” 姜穗宁喃喃重复着最后两句,似有所悟。 这可不就印证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? 马车在平远侯府大门前缓缓停了下来。 商渡先跳下马车,又伸手扶了姜穗宁一把。 身后,一阵整齐如海浪的脚步声袭来,训练有素的玄衣卫立刻将侯府围了起来。 轰地一声,厚重的朱红色大门直接被掀翻。 商渡带着姜穗宁,如入无人之境一般,大步走了进去。 很快,住在前院明武堂的老侯爷便接到通报,急匆匆地赶来。 他的视线对上商渡的那一瞬间,立刻变得恭顺谦卑,低下头恭恭敬敬道:“商督主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不知您今日来是……” “少说废话。” 商渡负手而立,打量着侯府内的一砖一瓦,雕梁画栋,语气里带了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。 “京城人人都说本督是抄家的阎王,老侯爷还不明白我为什么来吗?” 抄、抄家?! 老侯爷脸色一变,急急道:“督主大人,这可不能开玩笑啊!我们平远侯府全家一向是忠心耿耿,安分守己,从不在外面惹事生非,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抄家了呢?” 他狠了狠心,语气沉下来,“商督主,老头子我当年也为大周的江山拼过命,我这条腿就是北狄蛮子砍断的,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,我就是拼了命告到御前,也不会与你善罢甘休。” “老侯爷真是大义啊。” 商渡抬手拍了两下,只是语气动作都十分敷衍,“可惜,你没教好自己的儿子。来人啊,把行刺太子殿下的主犯押上来。” 行刺太子?什么时候的事? 老侯爷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男人被玄衣卫五花大绑地拖进来。 老侯爷看清他的脸,瞳孔紧缩,脱口而出:“三郎?!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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