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归天阙_第444章 饮鸩止渴,总要付出代价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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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皇帝到来的时候,霍慕安已经等了他一会儿了。
 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,头发半挽,以一支木簪别在发间,往日妩媚美艳的脸上不着粉黛,瞧着淡雅不俗,与往日的端丽华贵截然不同,像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。
  殿内只有她一个人,其他人都被遣走了。
  皇帝匆匆进来,见到她坐在那里,无悲无喜的模样,一派清冷卓然,遗世而独立,好似幻象,随时都会消失。
  她的手里,拿着一个东西,隐约像是一块玉佩,指腹轻轻的磨搓着。
  皇帝停了一下,心头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。
  原本是猜到姜明熙逃出宫的事情和她有关,要来兴师问罪的,但是见着她这个样子,皇帝突然顾不上问罪了,只示意身后的人停下,自己缓缓上前,眯着眼审视着看着她。
  “你……”
  皇帝张了张嘴,却一时间不知道问什么好。
  问姜明熙的事情?还是问她这幅样子是想做什么?
  亦或是,问她到底是什么人?
  若只是郑阔费心寻来精心调教送进宫的人,怎么会帮姜明熙?
  皇帝沉下心来,问出了最想要确定的事情:“是你帮元华逃走的?”
  霍慕安点头,轻飘飘的道:“是啊,是我帮她逃出去的,是我除了熙宁宫的人,是我让婉容拿着令牌带她逃出去的。”
  皇帝沉了脸色质问:“为何要背叛朕?”
  霍慕安冷笑:“背叛?我从未忠于过你,谈何背叛?”
  皇帝怔住,随即缩紧瞳孔不可置信的看着她。
  霍慕安这个面目,是他从未见过的,而且,从未忠于过……
  皇帝眯着眼死盯着她,咬牙质问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  霍慕安勾起唇,风轻云淡般的语气回答了他:“我啊?我姓霍,我想,你应该知道是哪个霍。”
  皇帝听言,面色大变。
  姓霍……
  皇帝还没从震惊中回神,霍慕安便站了起来,捏着玉佩缓缓走来,声音轻飘:“我姓霍,名慕安,行六,我父亲是定国公霍忍,我的亲姐姐是先帝皇后霍慕笙,我想,你就算没见过我,应该是知道我的。”
  皇帝知道她。
  当年定国公府的六娘子霍慕安,因为生来身体不好,所以常年在外养病,逢年过节或是有要紧的日子才会回来,可她从不见生人。
  出了名的神秘。
  怎么会是她?
  怎么可能啊?
  霍家当年明明死绝了,那个时候,霍六娘子明明也在府上,郑阔说,尸体人数没有漏下的啊。
  怎么可能还能有一个霍六娘子活下来?
  若她真的是,那这些年,他的枕边,究竟睡了什么样的一个人?
  皇帝只觉得骇然,指尖的血液一点点凝固,一点点的寒意回笼。
  “这些年,你一直在骗朕?你……”
  霍慕安觉得皇帝挺有趣的,轻笑道:“是啊,我一直都在骗你,不过有什么稀奇的呢?你当年,不也是把我姐夫骗苦了么?我这都是跟你学的啊。”
  这话,充满了讥讽。
  皇帝僵着脸色无话反驳。
  霍慕安眼神扫着他,眼中尽是厌憎,就好像是这几年的忍耐,一下子倾泻出来了:“你知道么?这几年在你身边委身于你,我真的每日都觉得好恶心啊,觉得我成了你的女人,不仅脏了自己,还玷污了霍氏的门楣,”
  “要不是不放心我的岁岁,想要来到她身边看着她护着她,让她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,我便是死,也绝不会走这条路。”
  这是实话,在姜明熙面前,她总说自己不只是为了她,更是为了报仇,但是其实,她报仇不是非要走这一步的。
  可她的岁岁啊,没了父母兄弟,没了母族至亲,那么小一个人在这座宫城中求存,为了活命,为了麻痹仇人,忍着仇恨竭力伪装,步步都是如履薄冰,周围虎狼环伺,一不小心被发现伪装便会万劫不复。
  霍慕安真的很心疼,舍不得让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宫城里挣扎,所以,知道郑阔在寻美要献给皇帝,她便想了法子脱颖而出,成了被选中的那一个。
  她就是想离那孩子近一点,让她能在这宫里好过一点。
  可她不想让那孩子自责愧疚。
  皇帝在知道她身份的时候,就知道了她对自己的虚情假意,但是听她这样说,还是心中不适。
  他对霍慕安,还是有些感情的,不然也不会这样宠爱信任。
  见着他竟然好似很难过于自己的欺骗和耍弄,霍慕安便觉得,来一场诛心,也未尝不可。
  她扯出一抹残忍至极的笑,道:“对了,有一件事想要让你知道,你一直耿耿于怀满心遗憾的那个孩子,是我亲手扼杀的。”
  皇帝震惊。
  霍慕安满是不屑和厌恶,道:“其实那个孽种本来是不会有的,我委身于你已经够脏的了,怎么可能会想要为你怀胎生子?所以一直都在避子,去年要不是为了完成金川的局,我也不会让自己有孕。”
  皇帝惊疑的看着她,嘴上喃喃:“金川……”
  霍慕安勾唇笑着,幽幽道:“去年的金川之乱,不论是一开始的贡品染毒,还是后来的叛乱,都是我们策划的,就是为了替换金川的郡守和节度使,如今金川的军政大权,实际上早已在岁岁的掌控之中,而她现在,已经在前往金川的途中了。”
  皇帝惊得踉跄。
  怎么可能……
  金川是大徵排的上号的富庶之郡,且驻军兵力挺强,姜明熙若是去到那里,金川必定成为国中之国!
  他本没想过姜明熙能逃出京城,就算逃出京城了,也不会有什么好去处,没想到……
  不,不能让姜明熙前往金川!
  皇帝刚想转身去派人追去,却在转身之后刚要迈步时,一股无力伴随着心口的刺痛涌来,他身形一颤,抬手捂住了心口,人有些懵了。
  怎么回事……
  见他如此,霍慕安知道,他体内的毒,开始发作了。
  这毒啊,是经不得刺激的,一旦气血翻涌就会发作的快,而刚才皇帝被她的坦白刺激到了。
  她心血来潮似的问道:“其实昨天晚上,我也是可以一起走的,虽然费些劲儿,但是我既然能送岁岁安全出宫,便也可以一起走,但是我没走,你知道为什么么?”
  皇帝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,忍着不适僵着身形,下意识的侧头问:“……为什么?”
  霍慕安蓦的漾开一抹笑,意味深长:“我总得为她争取逃离京城的时间吧。”
  皇帝立刻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。
  他惊愕的看向她,忍着身上的不适,急忙质问:“你做了什么?”
  霍慕安笑吟吟的问:“昨天晚上的温柔乡,一定很难忘吧?可惜啊,我的唇上染了毒液,既是饮鸩止渴,总得要付出代价的,不是么?”
  皇帝脑袋轰的一声,只觉得血液瞬间凝固了一样,转身即刻就要走,但是刚走了没两步,就身形一晃浑身发软,重重的跌跪在地上了。
  一口血喷出,他满面痛苦之色。
  皇帝的人见状,迅速冲了过来。
  “陛下!”
  “传太医!”
    三月,初春。
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
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
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
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
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
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
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
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
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
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
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
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
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
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
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
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
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
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
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
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
,,。,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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