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归天阙_第445章 岁岁,别回头。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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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姜明熙醒来时已经是傍晚,他们已经离京城近百里了。
  昨天晚上出宫后,便直接离开京城了,因为提前疏通,所以出城也让很顺利,自然皇帝早上才让人封锁京城,已经迟了。
  不是一路南下前往金川,而是为了躲避追杀,往东面去,再从东面南下。
  原本被敲晕是昏迷不了那么久的,但是为了防止她醒来后耽误路程,云霜让奚婷动了些手脚。
  是了,这一趟,奚婷也一并离京了。
  可到底无病无灾的,一直昏迷也不行,总得吃东西,不然她们也不会让她醒来。
  她醒来后,再着急也知道她们都是一心为她,并没有怪她们什么,只问:“姨母怎么样了?”
 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,她是害怕的,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。
  云霜道:“她昨夜给皇帝下了毒,只是没想到皇帝藏有可解百毒的清蕴丹,虽然可解百毒是夸大,却也很有效用,及时救回了皇帝的命,皇帝性命无碍,只是余毒难清伤了身子,因为皇帝昏迷还没醒,无人敢处置,六娘子被囚于宫中。”
  顿了顿,她垂眸低声道:“不过,这只是中午之前京中的人加急送来的消息,现在六娘子情况如何,还没收到消息,而且,婉容说她是在唇上染毒下给了皇帝,自己肯定也中毒了的,且她是抱着必死的心想要和皇帝同归于尽的,所以那个毒的解药她毁掉了,只怕现在已经……”
  她不忍继续往下说。
  姜明熙静默了很久,指尖颤动着,眼泪无声的涌出,滑落,眼中是空洞与茫然。
  她的姨母,死了么……
  她不能,也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,用力的闭上眼,挤出眼中的泪水,随后抬手抹去泪痕,强行冷静道:“婉容呢?我要见她。”
  云霜道:“婉容没有跟来,留在了京城,说是要等个结果,等六娘子……她无颜苟活,想要殉主。”
  姜明熙再度静默。
  云霜递来一封信:“这是婉容交给属下的,说是六娘子给您的信,等您离开京城后再给您看。”
  姜明熙看去,一时怔然之后,立刻接过,颤着手打开了信,拿出里面的信纸。
  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。
  内容不长,就一句。
  ——岁岁,别回头,莫让姨母白死。
  还有两个字:保重。
  她应该是有许多话想要写下来的,纸上有多余的墨汁,像是想要落笔时犹豫不决,只滴了一滴墨水晕染开来。
  或有千言万语的叮嘱,终究只剩一句保重。
  她心中绞痛犹如针扎刀砭,悔恨当初,哽声道:“云霜,是我的错,我若是再小心些,再谨慎些,不这样得意忘形,就不会那么快暴露,姨母就不用死了……”
  云霜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。
  或许吧,或许如果没有被发现,就不会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陷入被动,等准备周全了再和皇帝撕破脸,她们都可以全身而退。
  可是,有些事,总归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。
  姜明熙哑声道:“你出去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  云霜知道她想要一个人消化这份痛失至亲的悲伤,道:“主子昏迷了一日,想必也饿了,属下去准备您的膳食。”
  等云霜出去后,关上门,姜明熙将写着霍慕安遗言的信纸贴于心口,不再忍耐,痛哭出声。
  她以后,再也没有姨母了。
  都是她的错。
  门外,云霜和奚婷都在。
  听见屋子里的哭声,二人都有不忍,但是,她们也很难受。
  云霜忍着心中的难受,对奚婷道:“我知道你现在也很难过,但是,还是请你尽量安抚一下主子吧,你是她的表姐,或许你的劝慰比我有用。”
  而且,这一路前往金川很仓促,她很忙,需要各种安排,不然被查出行踪就麻烦了,所以,也是顾不得开解姜明熙的。
  奚婷点头,眨了眨泛红的眼,低声道:“我会的。”
  云霜便不再多言,去准备晚膳了。
  奚婷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等里面的哭声慢慢小了,没了,她才推门进了屋子里。
  姜明熙哭过一场,正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,陷于无声地悲痛之中。
  奚婷进来,她也毫无反应。
  奚婷走上前去,坐在她身边。
  她伸手抚着姜明熙的肩背,难得这样柔和的说:“这是她的选择,是她给自己谋来的最好的归处,带着仇人同归于尽,是她作为霍家女儿最后的尊严。”
  尽管结果皇帝没有死,但是,起码她做过了,便是死得其所。
  她对得起身上流着的霍氏血脉,对得起所有至亲,对得起自己。
  姜明熙有了反应,抬头看向奚婷,含泪苦笑道:“可如果不是我不够谨慎,被发现了,她不会走这一步的,是我害死了她。”
  这话就太严重了。
  奚婷不想让她这样想,不然往后,她会活在愧悔当中,那太痛苦了。
  “表妹……”
  姜明熙没让她劝,继续自责道:“我知道她原本其实不想活的,她想要事成之后就去见外祖父他们,可她明明答应了我,会好好活着的。”
    三月,初春。
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
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
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
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
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
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
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
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
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
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
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
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
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
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
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
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
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
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
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
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
,,。,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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