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丫,抱歉,是我疏忽了。” 震惊过后,明矾和大丫道歉。 不管如何,张氏到底是大丫的生身母亲。而且张氏也是自己关起来的。 可自己却让张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死了……这件事,无论如何,都是他的责任。 大丫泪水滚滚而下,面上一片哀伤:“死了,死了么?” 这些日子,大丫一直在强迫自己不去想张氏,也不愿意给奶奶给哥哥拖后腿。 可实际上,大丫心里怎么可能不想念张氏呢? 即便知道她的种种不好,可自己的亲娘啊,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呢? 大丫的呜咽声迭起,室内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。 方聪招招手,叫其他人跟着他一起退出去了。 空荡荡的大殿,瞬间只剩下明矾和大丫兄妹两人。 明矾少年老成的眸光里,有一丝慌乱和小心翼翼。 他步履缓慢地走到了大丫面前,声音低沉地说道:“对不起,大丫,我本想……” 话还没有说完,少女就投入了他的怀中,紧紧地抱着他。 大丫声音哽咽:“哥哥,我不怪你,这不是你的错。我现在就只有你了,你可千万不能有事……” 大丫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。 自从来到净安州之后,大丫目睹了太多太多的荒唐事了。 人命,仿佛还不如牲畜值钱,会被随意践踏。 哪怕如今明矾高高在上,大丫的这种担心却没有丝毫的缓和。 她害怕极了。 明矾身子僵硬,不敢去拥抱大丫,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,声音沙哑的问道: “你……不怪我?” 他有些不敢相信。 从他出生起,就一直被人不停地责怪。 母亲怪他毁了她随性的一生。 养父母没有责怪他,可在养父母惨死之后,他们的亲人在责怪他,是他招来的灾祸,害死了养父母。 回到净安州之后,亲生父亲怪他,怪如果不是有了他,他和母亲就能一直偷情,肆意。 呈王妃也怪他,怪他为什么不是嫡子,而只是一个低贱的外室子。 后来,就连张氏也责怪他,责怪他为何不帮忙照顾他们苏家,为何眼睁睁地看着苏明仁被流放。 …… 明矾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,哪怕大丫也责怪他,他也不会多在乎的。 可当亲耳听见大丫说不怪他,反而更加担心他之后,明矾的心,狠狠地被撞击了一下。 酸涩极了。 他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孩子一样,大声地说:“我怎么会有事呢?我现在很厉害了。” 他一定会保护好大丫的! 一定! 只是这话他已经不敢再说了。 大丫却哭得更凶了:“可我宁愿你没这么厉害,宁愿咱们还在逃荒路上,在大山里,在桃花源……” 那个时候虽然很苦很苦,食不果腹,朝不保夕。 可一家人的心,都紧紧地聚在一起,根本不像现在一样…… 都死了。 心也早就都散了。 明矾怔愣了片刻。 宁愿他没有那么厉害吗? 他以为,他变得厉害了,大丫会像呈王那样高兴呢。 大家都会高兴呢。 “是啊,哥哥,你也才十岁啊。” 大丫松开明矾,两人拉开距离。 在大丫婆娑的泪眼里,明矾看见了自己的模样……一个孩童的模样。 只是眼神冰冷坚韧,没有丝毫孩子的模样。 他天资聪颖,少年老成,天纵奇才,学什么总是又快又稳。 所有教导他的先生都是高兴和欣慰的。 他漠然地听着那些夸赞的话。 可如今听见大丫的这些话,他才发现,自己也还是一个孩子的。 “可我要变得强大,我愿意也必须变得强大。” 明矾看着大丫,眼神坚毅,仿佛坚不可摧的天神一般,锐不可当! 他失去太多太多了。 最后的一丝亲缘,他绝对不允许自己丢下。 大丫咬紧嘴唇,就在明矾以为她还要哭着劝自己的时候,却听见大丫说道: “那哥哥你教我,我也要变得和你一样厉害。哪怕做不到和你一样,我也要做你的帮手,而不是拖累。” “我们是一家人,没道理只能是你保护我。我也想保护你,哥哥。” 再一次失去至亲之后,大丫所有的脆弱和柔软都被打碎了。 碎裂的太多太多,已经无法拼凑起来了。biqubao.com 所以她选择丢掉! 丢掉心软,丢掉脆弱! 她要做哥哥最有力的帮手,最起码,不再需要哥哥分心去保护。 “大丫,不需要。哥哥自己就够了,我想保护你。” 明矾说。 他想让大丫如同不谙世事的娇娇小姐一样养着,那样的话,就好像他也曾经拥有过一样。 他没有的。 他想在大丫身上弥补回来,好似这样,他就能内心平衡了一般。 “我不要,我想和哥哥一起走!” 大丫语气坚定。 老实人都有倔脾气。 说的就是大丫这种人。 平时好说话极了,仿佛没有自己的主见一般,可一旦自己有了想要坚持的事情和看法,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! 明矾见大丫坚持,便退了一步:“好,我让人教你。如果觉得辛苦,你可以随时和我说不学了。你是我妹妹,不用觉得不好意思。” “我是你妹妹,所以你的辛苦,理应有我一份!” 大丫眼睛明亮似星辰,声音清脆又决绝。 这叫明矾的心,再一次软了。 他伸手揉了揉大丫的头发,无声地点了点头。 再多的言语,也形容不了他此刻的心情。 他想。 他会一直好好活下去的。 片刻后,兄妹两个商量起了张氏的葬礼。 大丫拒绝了明矾想要为张氏大操大办的提议,只是摇摇头说:“不必了。咱们去把她安葬了,和爹爹二丫放在一起,就够了。” 然后她再为娘守孝就够了。 至于葬礼? 大丫根本没有想过。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,挺好的。 “好,你决定好了就好。明天一早,我就陪着你一起。” 明矾说道。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推开。 大丫含着泪点点头。 第二天一大早,两人就去为张氏收敛尸体去了。 尸体早就臭了,那味道叫人几乎作呕,很是难闻。 大丫一边吐一边哭,却拒绝别人帮忙,坚持自己为张氏收敛尸体。 这是她还母亲的生养之恩,不能让人代替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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