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,那车是真好啊。我看前年县里那个县长来这里听牛队长工作报告,开的那个小车,都不如陈永峰开的这辆。” “可不是咋的,这要是谁被他真撞死了,你们说那是不是能赔很多钱?” “那肯定啊,要是残了死了,那家里人一辈子估计就不愁了。” 说到这里,全家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。 陈建强甚至还瞟了刘珍珠一眼,刘珍珠一下就炸毛了,“嘎哈?你们啥意思?你们巴不得俺死,好给你们去换钱,是不是?” 刘珍珠立马就哭嚎起来,这哭嚎的姿势动作,跟过世多年的王淑芬如出一辙。 王淑芬死了之后,之所以老陈家的日子还是不那么安宁,最主要的原因就是,王淑芬后继有人。 刘珍珠终于熬死了老婆婆,她之前受的所有的罪,她想让别人也都受一遍。 刘珍珠的哭嚎声,一点都没有引起家里人的内疚,大家都皱皱眉,只有陈招娣的男人,看在是丈母娘的面子上,浅浅地劝了几句,“娘,别吃心,我们怎么可能有那个意思,这不及时话赶话聊到找了嘛。” “行了行了,你这不是没撞死吗?合计合计宅基地的事吧。不能陈永峰回来了,咱们就直接干脆地就这么放弃了吧?” “等他走了再开会?” “这事情,第一次不成功的话,第二次再弄就弄不出来那个效果了。你们没看屯子人今天的表现吗?他们一看陈永峰他们回来了,怂得跟犊子似的,走得比谁都快,再一个,他们也不傻,知道咱们家的意思就是自己独占了,下次他们肯定就不帮咱们了。而且那两孩子都说了,跟县里的公安都打好招呼了,他们当初办的证确实都是有效的。俺可不想去号子里蹲着,想当初,娘咋那么早就没了的?还不是因为冬天在号子里面蹲太久了做了病了?” “那咋办,那还是得趁着这一次,把宅基地给拿下啊。” “不然,大哥,你刚才在院子里表现还挺好的,你看看,不然再去劝劝他们?” 陈建国想了想,一脸的为难,“刚才在院子里面,你们也看见了,那两个孩子态度很坚决啊,俺刚才态度已经很软了,他俩不还是油盐不进的。”说到这,陈永峰愤愤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。 “大哥,那刚才那种情况,他们两个端着呗,年轻人,小孩子,懂得啥,不就是人越多,越嘚瑟么。你现在去大队那边,私下里跟他们唠唠,这事肯定就解决了。他们恨咱们吗?他们最恨的应该是娘,当初是娘执意把没断气的四丫扔白山的,也是娘天天虐待他们让他们干活的,现在娘死了这么多年了,你去好好说说,有啥解不开的?对吧?” 刘珍珠听到这里,赶紧附和,“对啊大哥。”她平时可是不会叫陈建国为大哥的,“大哥,娘她没了这么多年,你又是亲爹,他们难道一点情面不讲么?你私下去试试,刚才人多,现在没人了,那两孩子的态度也许就不一样了。” 这几个臭皮匠都觉得这样有道理,陈建国毕竟是生身父亲,杜柄芳去世之后,他从来也没私下里跟两个孩子谈过心,试试这个办法也不错。 陈建国也被这样的想法打动了,他内心突然就升起了慈父的感觉,自己没准真的可以从这里入手。 两孩子从小没了妈,就缺爱,现在自己动之以情,他们可能就不会那么狠心。 原来,他也是知道两个孩子从小缺爱的,当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,他什么都懂了。 “那俺去试试,万一他们还是坚持不白给呢?” “那,讲价呗。他们要的二百是市价,咱们少给点,给个五十六十的,意思意思慢慢加价,看看多少他们能给。”刘珍珠赶紧开口,她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宅基地,家里陈宝根大了,那陈建强也一直光棍没娶上,在家里住着,别人家的女儿一看家里这个情况,压根没有嫁过来的,再弄个宅基地,给陈宝根盖房子,是势在必行,迫在眉睫的事情。 “二嫂,你啥意思啊,你想花钱买呗?五十六十?让大哥给你讲价,完事让你占便宜呗?” “你们听听,这是一个老叔应该说出来的话吗?俺家宝根,可是你们老陈家的独苗了。你们整个宅基地,当然是给他了,不然你们还想给谁?这五十六十的,俺看着也不应该俺自己拿,你们当大爷老叔的,不给拿点像话吗?” 回了老陈家,一直在旁边听音儿,没怎么说话的陈大妮,此刻招呼自己的儿子女儿起身,“俺得走了,家里还有事。”说完就领着李军李红抬屁股走了。 刘珍珠看着大姑姐的背影,翻了个白眼,“瞅给她吓的,一提拿钱给宝根买宅基地,脚底下抹猪油,比谁溜得都快。笑死了,她一个女的,我还能找她拿钱咋得,再说,她不回家来搜刮我就谢谢她了。”刘珍珠眼里全都是对陈大妮的不屑。 “咋个说法?现在那两孩子户口都不在俺们这里了,建强也没孩子,宝根儿确实是老陈家唯一的香火了,俺说这个要求,一点都不过分吧?” 陈建军全程听着自家女人说话,一声不出,她说的也是自己的心声,他偷偷地看着自己大哥跟弟弟的脸色,如果他俩能主动出点钱,一起把那宅基地买下来,那真是太好了,他们都是老陈家的,总不能空手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大侄子没房子娶不上媳妇。 陈建国跟陈建强,面面相觑,怎么事情突然拐到让他们两个出钱的事上了?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。 “大哥啊,别管别的了,你先去唠唠,如果他们直接能过户到俺们的名下,那不是更好了?” “俺们是指?谁啊?” 刘珍珠脸上讪讪的,“大哥啊,你先别合计这些了,先把地方弄到手再说。” 陈建国想了想,也是,如果陈永峰同意直接过户,他就直接过到自己的名字,他是亲爹,谁能说出来啥?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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