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,把刚才搓好的野烟叶卷放在鼻子下面,深呼吸了几下,然后夹在耳朵上,起身准备去大队那边碰碰运气。 “你们跟俺去不。” “俺们可不去了,这人一多,那两个孩子万一那倔劲儿又上来了呢?反倒不美了。” “对,二嫂说得对,大哥你自己去吧。” 刘珍珠不放心,再次嘱咐,“大哥,你去好好说,先是让他们直接给俺们,实在不行,再提钱,二百虽然俺们也有,但是都拿出去买个宅基地实在是不划算。” 陈建国眼睛这才认真地看向刘珍珠,“老二家的,你说说,你到底能拿出来多少钱?” 刘珍珠被问到了最敏感的问题,眼睛呼噜噜一转,“大哥,这些年,俺们都是一起过日子的,俺们哪有啥钱?刚才俺说的,五十,就是俺最多能出的了。” “你给俺这个最高标准,太低了,那可是大宅基地。人家要二百,俺们给五十?” “大哥,你向往白给努力啊。”这五十她都不想出呢。 陈建国脸上的表情不是假的,刘珍珠想了想,也知道她的想法太理想了。 她眼珠子快速动了动,用尽了毕生的智商,“大哥,三弟,咱们可以立一个字据,以后宝根儿给你们养老。” 陈建强听了,第一个不乐意,“去去去,去别拉去,诅咒谁呢啊?我这还没老呢,你咋就知道我肯定娶不上媳妇了?” 刘珍珠看了一眼这小叔子,都四十来岁的人了,还做梦幻想着娶媳妇生孩子呢,但是她此刻又不好发作,求人办事,态度当然得好。 “小叔子,俺不是想,让你们先做准备么。万一呢,俺是说万一呢。俺家建军赚的钱,都供宝根儿念书了,那招娣当初也念了几年,家里实在没啥余钱。你跟大哥不一样,这么多年,你们赚的工分,赚的钱,不都攒下了嘛。但是俺们谁都有老的那一天,是不?你们凑点钱,给宝根整个宅基地,宝根成家了,生孩子了,以后都孝顺你们,给你们养老。” 不得不说,刘珍珠说的这个条件,正中陈建国与陈建强的命脉。正中很多这个年代的人的命脉,养儿防老,没有儿子,那就是绝户头,有了儿子,那就有了养老的保障。 陈建国的儿子被他作没了,当初他以为有媳妇,再生儿子不是难事,怎么都没想到,自己会变成光棍,会一直光棍到现在。 那陈建强更不用说了,当初林燕怀上了,他硬是受王淑芬的撺掇,打媳妇给揍到流产了。自那之后,也是跟陈建国一样,光棍一个。 虽然刚才陈建强的反应很大,但是对于他们俩内心来说,刘珍珠提议的吸引力,不可谓不大。 陈建国看了看陈建强,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开口。 刘珍珠捅咕了自己男人一下,示意让他赶紧开口,都这个时候了,他咋还当那个闷葫芦呢!真是啥也不是! 陈建军被媳妇胳膊捅咕了一下,知道自己咋的都得开口了,“大哥,你再坐下,俺们好好商量商量。” 陈宝根儿虽然脑子不灵光,但是也知道是在给他商量宅基地的事,有了宅基地,就有了房子跟媳妇,这他可懂。他也就在旁边坐下来,认真地听家长们商量。 商议的最后结果,是等谈下来的最后结果,刘珍珠家里占一半,另外一半由陈建国与陈建强一起承担,但是要去大队,在牛丽红的见证下,立个养老文书,以后这大爷跟老叔,如果一直膝下无子,又没有劳动能力的时候,陈宝根负责给他们两个养老。 老陈家的内部矛盾算是解决了,现在需要解决的就是‘外部矛盾’了。 “还是俺自己去呗?” “是,大哥你自己去吧,俺们不跟着去捣乱,你去要是不行的话,俺们看看再让谁去。” “也行,俺先去吧。” 陈建国下定了决心,起身往大队那边走。 办公室里面,几个人烤着火,陈默正在讲自己的高中生活。 陈建国一出现在院子里,她就看见了。 “大哥二哥,他来了。” 陈默讲述故事的笑容,一下子消失了,她口中的他,正是陈建国。 所有人眼光都顺着陈默的眼光看过去,是陈建国,哆嗦着身体,正站在院子里往这边张望。 牛丽红站起来,“你们先坐着,我去看看他啥事。” 陈永峰双手对着火炉,享受着温暖,“牛婶,如果他是找我们谈宅基地的事,就让他进来就好。” “好。” —— “陈建国,你咋自己来了,来嘎哈?”牛丽红往他身后看了看,确认没有老陈家别的人一起来,还是有些意外。 “俺自己来,跟孩子们说说宅基地的事。” 牛丽红心里暗想,永峰这孩子还真是神了,无论啥时候,无论猜什么事,都猜得那么准,想啥都是那么透彻。 “跟俺进来吧,拿出点诚意,人家孩子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是嘎哈来的。” 陈建国微愣一下,点了点头,这两个孩子跟人精似的,真的不知道随了谁了。杜柄芳模糊的身影在他回忆里一闪而过,肯定是不随杜柄芳,她没这么多心眼儿。 乱想之际,陈建国已经随着牛丽红到了大队办公室。一进门,三个孩子看过来的压迫感,随着热浪一起扑面而来。 怕他们冷,牛丽红特意把炉火烧得旺旺的。 牛丽红拉了把椅子过来,放在离孩子们有些距离的地方,“来,坐吧。” 陈建国在椅子上坐下来。 这一幕,是自从陈默出生来,不,是自陈永峰出生来,都不曾出现过的一幕。 陈建国,在自己的儿女旁坐下,态度温和地,准备认真地说说话。 陈默觉得自己此刻浑身难受极了,她应该让空间给自己准备过敏药,她对陈建国过敏,对父亲这个角色过敏。 “永峰,默默,俺自己来的,俺跟你们心平气和地好好唠唠。那个宅基地,你们看看,能不能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,过给俺。” “血缘关系的份上?血缘关系对我们之间来说,原来是有情可讲的?”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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