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着想着,安珞便走到了记忆中的河畔。 花朝节上,亦有放河灯祈愿的传统,是以今夜靖水河上,也处处漂荡着星星点点的光芒。 而安珞此时所在之处,乃是靖水河一处偏僻的流段,水深但缓。 因此,少有人会来此处放灯,亦少有河灯会随水流飘来。 星夜静谧,周遭无人,安珞扯掉面纱,独自在河边坐下,望着夜风下微微涟漪的河面。 虽无河灯,但夜幕星落,亦有粼粼波光藏于水纹之间。 安珞静静看着这河面光影,侧耳向四面静听,却未曾发现所等之人的存在。 她也不急,只望着远方,等着命运之线再次相逢的那个瞬间。 不多时,一小团模糊的黑影,遥遥出现在远处河面,又缓缓地向她所在的方向飘来。 安珞耳边亦听到有人靠近又不上前,于暗中窥探, 她佯装未觉,只看到河上那团黑影,目光平静而淡然。 此时她虽然还只能看得清轮廓,但却知晓,那是一盏莲花状河灯。 不过,是毁了小半边花瓣,未曾被点亮的一盏。 或许冥冥之中,有些人是注定要相遇的。 就像这盏破碎的灯,重来一世,也依旧会漂到这偏僻的河段,被仍想要点亮它的人发现。 望着那盏河灯逐渐靠近,安珞亦是站起身,毫不迟疑地踏入河水之中,一步步向它的方向走去。 彼时,她不过是单纯想点亮一盏残损的灯。 如今,她算计着、谋划着,为的却是报复,那个她曾以为是点亮了她的人。 她对闵景耀之情,始于今夜,又消磨于之后的岁岁年年。 那些年中,看过闵景耀的所作所为,她不是未曾怀疑过自己是否所爱非人,可每当回想起今夜的少年,却总是免不了又多一丝的希望和心软。 而也正是这一丝希望和心软,成为了她愚蠢的执念。 清醒之后,地牢之中,她再次回想,却发现闵景耀那般狰狞险恶的身影,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重合于记忆里,月色下河水中的少年。biqubao.com 若非时间真能在几年之中,便将人改变得面目全非。 那就只能是……相遇,从一开始不过一场精心策划的行骗。 河水已经没到了胸前,浸湿衣裙,可安珞的脚步依旧未曾迟疑,继续走向更深。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向河边奔来,又化作水声纷乱。 安珞微微勾唇,向着那盏摇晃在水面的河灯,脚步未顿。 来吧,闵景耀,看看这一世,究竟会是谁骗了谁—— 哗啦—— 水声乍响,来人以肩为椅,将安珞整个人托出水面。 安珞坐在那人肩上也并未惊慌,转头垂眸望去,却见那人面上,一张她分外熟悉的面具遮掩了面容,只能看到顺着花纹滑落的水珠,和那人如星辰般的眼。 ……那不是闵景耀的眼! 安珞顿时一怔。 她曾扮演闵景耀多年,五官多隐于面具之下,唯有一双眼示人,示意她对闵景耀的眉眼神韵也最是了解。 “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她下意识开口发问。
三月,初春。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,,。,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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