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修[娱乐圈]_第 572 章 晋江文学城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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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岑辉侧过头,看向狄利。
  岑辉以为,当容修演奏时,他会得意地炫耀一番。
  但是,他此时一点那种心情也没有。
  桌上的意大利面一动未动。
  狄利张了张嘴,想要点评点什么,却又像不知如何是好。
  老实说,这支曲子他从没有听过,此时带给他的,不亚于他年轻时第一次听《gloomysunday》大提琴弦音时的震撼心情。
  这时候,舞台上,贝斯的旋律又慢了下来。
  低音下潜到最深,在黑暗中缓缓流淌。
  狄利微微扬起头,这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。
  难以想象,前一秒还打算要仔细考核对方的技术,却在下一秒忘记了一切。
  借着舞台的灯光,他的视线落在了青年那修长手指上,去注意青年的指弹的技巧。
  让他不可置信的是,青年几乎没有用贝斯的高超技巧。
  只是指尖与琴弦的碰撞,就勾勒出了如此悲伤到极致的旋律。
  这旋律,令同样对音乐敏感的听众们产生了共情。
  酒吧内,渐渐安静下来,九桌客人,都没有再交谈,所有人都望向舞台上。
  就在这时候——
  木门轻轻推开,一位穿着休闲西装的男士进来。
  他环顾四周之后,在服务生的引导下,往酒吧中间的其中一桌走去。
  显然已经有位子,他来找朋友的。
  男人往前走时,并没有注意到,酒吧偏僻的角落里,正有数道目光注视着他。
  偏僻卡座那边,乐队兄弟们的目光都朝那边投去。
  只有顾劲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舞台。
  休闲西装男人找到了他的朋友,来到那一桌,挪出了椅子……
  就在他要落座的时候,忽然回头望向了舞台。
  像是专注倾听了一会儿,而后缓缓地坐下了。
  音乐依然在继续,音符越来越弱。
  仿佛厚重的黑夜中一抹微弱的光芒。
  沈起幻忽然眼底露出惊艳,容修在拇指勾弦时,竟然加入了西班牙吉他的rasgueado技巧。
  那旋律很轻,很轻的,像是一不留神就会错过……
  沈起幻几乎全神贯注在聆听。
  令人惊讶的是,在越来越轻的快速弹奏中,刚进来的那位男士,和周围的朋友小声招呼了一句,并没有唤服务生过来,而是亲自往舞台近处的吧台走去。
  他来到舞台边,望着舞台上演奏贝斯的男人,细细倾听了一会。
  然后,他转身来到吧台前,对调酒师说了句什么,坐在了高脚椅上。
  那个位置,正对着容修的方向,他就坐在那儿,接过调酒师递来的洋酒,细细地品味着。
  “我的天,为什么会这样?”远处偏僻的卡座,白翼惊讶地嘀咕了一声。
  魔王也许并不会魔法。
  但容修会。
  容修的目光落在那位男士的身上,与他视线相撞,对他微微颔首,而后别开视线。
  容修低头垂眸,长睫微遮,忽然之间,他的节奏加快!
  气势十足的十六分音符连奏,随后,乐段中开始出现了slap。
  低音勾弦slap,汇集了强烈的速度感!
  紧接着,食指双音勾弦,弹奏得越发地快。
  而力度却丝毫没有加强……
  远处,顾劲臣的手臂上一瞬间就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  身为电影人的顾影帝,几乎看到了一幕幕蒙太奇的画面——
  无数的指责,内心的挣扎,
  摇滚的混沌色彩,像颜料盘打翻。
  吉他和鼓砸碎一地;
  黑暗的海面上如此平静,血色的月光下,有一艘支离破碎的小船,不知到底要漂向何方……
  ……
  专属卡座上,狄利忽然深吸了一口气。
  浑厚压抑的前部分乐段之后,紧跟着,就是如此剧烈的旋律反差!
  犹如宣泄一般,音符倾泻而下!
  slap技巧并不长,随后又回归到了仿若内心独白般的对比乐句……
  闭上眼睛,鼻间酸涩。
  樊川川拿起他的啤酒杯,起身道:“这边离音箱远,我去那边听听。”
  远处,一桌女性友人对视了一眼。
  两人拿起手中的鸡尾酒杯,对服务生小声交代了一句,然后一起往舞台走走。
  她们在距离舞台最近的那桌,坐了下来。
  岑辉看着她们,诧异地眨了眨眼。
  事实上,平时客人不太喜欢坐在那桌。
  因为距离舞台太近,音乐声过大,会影响交谈。
  偏僻卡座上,乐队兄弟们都很纳闷。
  容修到底用了什么魔法,让那些人向舞台移动的?
  他真的控制了客人们的行动啊!!
  “他是怎么做到的?”白翼戴上了鸭舌帽,从卡座站起身,紧盯着舞台上容修的手指。
  再没有比京城小伯顿更好奇的了。
  他也想要学会那种魔法!
  这时候,顾劲臣转过头,低声道:“以前,我的表演老师说过一句话,有时候不要把注意力全放到‘看’上,而忽略了听。”
  白翼怔了怔。
  不知想到了什么,他慢慢闭上眼,缓缓坐下。
  是的,就算是“看”也看不出什么,容修根本没有使用什么高超技巧。
  容修只是在演奏过程中,更多地改变了手指弹奏的位置,制造了不同的音色……
  还使用了踏板微妙地控制了音量变化……
  流入耳畔的低沉旋律,时而厚实沉重,时而悲伤压抑,又突然给予人紧迫与画面感。
  音乐进入到后半段。
  无边无际、无止无尽的孤独与压抑过后。
  再一次迎来狂风骤雨般的宣泄!
  那一声声极具颗粒感的低音,就像一声声的枪响!
  ——开枪自杀的理想家。
  “这首曲子叫什么?”
  狄利低声地问了出来,他有点狼狈地吸了下鼻子。
  他心潮澎湃,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情绪波动。
  不光是因为这首贝斯曲。
  还因着演绎这首曲子时,乐手所透出的才华和天赋。
  不是技巧,而是乐感,是对音乐的理解,对每一个音符的细腻处理。
  尤其是乐曲中间有两个乐句,隐隐带着一种摇摆的韵味。
  还有精准的节奏切分,walkingbass的技巧,强调了二四拍……
  这些都是爵士乐的味道。
  仿佛压抑过后陷入一场醉生梦死的堕落。
  低音下坠到极致,黑色的灵魂,随着黑色的音符一起摇曳荡漾。
  老实说,舞台上那位青年的演奏技巧,并不如国内顶尖乐队的贝斯手。
  比如,京城有名的那位,没事儿就上热搜的,小伯顿。
  但……
  仅仅只是一支曲子,狄利就扭转了之前的一些看法。
  他的脑袋里有个声音在说,也许可以试试。
  霎那间,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,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。
  爵士乐,需要的正是这种天赋和才华。
  以及——
  自由。
  比刻板的、高超的技巧更重要的,是自由,是swing。
  它们来自于对音乐自信的掌控力。
  同时,这首曲子也让他好奇,他从来都没有听过。
  演绎名家的作品,必须有足够的阅历,足够的感悟力,也要有想象力,共情能力和同理心。
  更要去研究当时的创作背景,以及了解原创者的生平。
  狄利不由开始想象,这支贝斯曲的原创作者,会是一个怎么样的音乐人呢?
  他想,那位老师必然是一位造诣颇深的贝斯大师。
  如果由作者本人来演绎,会是什么风格呢?
  没有听到过原版未免太过遗憾。
  狄利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很多国外知名贝斯大师的形象,而他们大多是更擅长布鲁斯和爵士乐的黑人。
  还有更擅长将bassline创作得更动听、花样更多的日本贝斯大师。
  容修登台之前脱掉了西装,只有一件简单的白衬衫。
  开了两颗扣,看上去简约而又随性。
  可真正的内行人士都知道,正装的白衬衫反而是最为讲究的。
  狄利望着青年的演奏,让他多次有冲动想起身走向舞台,到离他更近的位置上去欣赏这支曲子。
  而他全神贯注在听音乐时,完全没有分析那种冲动心理源于何处。
  只是全然沉浸在音乐当中。
  这支悲伤沉重的曲子,令他想起,十年来背着萨克斯四处漂泊演出的日子。
  令他想起,昔日多少的无奈与心酸,被层层剥削、克扣血汗钱的卖艺生涯。
  他想起,他站在高档餐厅的舞台上卖力吹奏的日子。
  四周的食客们全都在狂吃海喝,鼻间闻到诱人的饭菜香味,为了这场演出,他只吃了煎饼果子充饥,但根本没有人注意他吹奏的到底是什么狗屁的经典曲目。
  如果那时候,青年给他演奏了这首曲子,他想,他听过之后一定会放声大哭。
  ……
  不管是什么乐器,当音乐触动心灵,都有左右情绪的力量。
  音乐是世间的魔法。
  酒吧内,所有人都望向舞台,没有一个人与同伴交谈。
  不到三分钟的曲子,有三桌客人转移了桌位。
  他们坐在了更靠近舞台的座位。
  而在顾劲臣的提醒下,白翼一直闭着眼睛。
  此时,白翼的眼前一片漆黑。
  他仍然在细细聆听那旋律中音色的变化,每一个音符、每一个乐句的处理方法。
  黑暗让他的耳朵更加的敏锐。
  他知道,他没有老大的绝对音感,但他已经玩贝斯二十年。
  他注意到,容修演奏时,似乎刻意地在控制,谨慎地使用着每一个技巧。
  连最基础的勾弦,也没有在同一个乐句中多处使用。
  但是,容修偶尔会以轻勾弦的方式穿插嵌入幽灵音(ghostnote)的演奏效果。
  营造乐曲氛围时,也没有更花哨的敲槌技巧。
  没有更火爆的slap。
  只有音量似乎有一点点的变化。
  与此同时,他的演奏力度却又没有改变。
  始终充满了震撼心灵的力量……
  可是,令白翼意外的是,当听众的注意力全部被贝斯吸引,当客人决定抬步走向舞台的霎那,并不是容修放大音量的时候。
  也不是力度更强、节奏感更强、速度更快的时候……
  反而有时正是声音最小的时候。
  他在不停地控制、改变着音量和力度。
  白翼想起了容修曾在《良师益友》上,对颜俊说过的——“休止符的震撼力”。
  这里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  此时此刻,京城小伯顿的脑袋里,出现了一点点的线头。
  他并不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。
  似乎触碰到了某个神秘的领域,却又理不清头绪……
  而坐在专属座位的狄利,则是呼吸加快。
 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  饱满而又汹涌的情绪,无法安置。
  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情感,随着音乐的尾声愈发地激荡。
  无法宣泄,不知如何是好。
  身为专业的音乐人,此时此刻,他能感受到乐手的每一个动机。
  仿佛在期待着某一刻的到来——
  ——解脱。
  很快的,狄利发现,坐在对面的岑辉也是情绪上头。
  还有吧台前的樊川川。
  他早已离开了高脚椅,走到了舞台旁边,仰头望着正在贝斯独奏的男人。
  而坐在隐秘处的顾劲臣,则是轻轻地抵住了眼角。
  他丝毫不觉得害羞。为音乐和电影而落泪,一点也不丢脸。
  因为不是他一个人这样。
  旁边幻幻和小白,还有很多人,他们的表情可比他丰富多了。
  酒吧里的每一个听众,都注视着舞台上的男人。
  尽管他们看不见演奏者的容貌,但却似乎能听到他的心声。
  听懂了演奏者的心情。
  随着音乐一起,经历了音乐讲述的故事。
  而岑辉则是完全被震撼住了。
  他知道,他的师弟的音乐水平如何。
  要知道,容修初中的时候,就比他冲刺高考时厉害。
  但岑辉没想到,容修竟然能用一把贝斯,将一首曲子演奏得这么动听。
  直接改变了酒吧里的气氛。
  所有人都不再忙于社交,几乎没有人谈话了
  而对贝斯最有发言权的人,除了掩人耳目的dk大哥们之外,恐怕就是红茄子乐队的鼓手双子,以及吉他手大图了。
  作为摇滚乐队的成员,两人都是圈内人,对dk乐队自然有所了解。
 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,容修除了唱歌和吉他,竟然还能把贝斯玩得这么好。
  贝斯的门槛确实不高。
  只要是个吉他手,都能扒拉两下。
  可,容哥这也不是瞎扒拉的水平啊!
  还弹得这么好听!
  容哥也太神了吧!
  这才是……摇滚队长的专业素质啊!
  身为红茄子乐队的队长,对比之下,大图有点无地自容。
  ……嗯,完全没意识到,自己把参照目标定高了。
  容修的演奏丝毫不炫技,和很多摇滚高手都不一样。
  感觉上,容修好像并不是十分在意他手中拿着的,到底是个什么乐器。
  就像他玩钢琴,玩吉他,玩架子鼓,玩小提琴……
  甚至连像木鱼一样的小空鼓,也能被他玩出美妙悦耳的旋律。
  这就是“不朽自由”队长连煜说的:不是一个境界的。
  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。
  ——容修玩的不是乐器,他玩的是音乐。
  这韵味,这功底,这气场,都堪称顶级啊!
  大图之前还在想,容修在弹奏哪个国外乐队的贝斯作品?
  但,越到后面,他越迷茫,他从没听过这首曲子。
  大牌的摇滚乐队,不管是吉他,还是贝斯,只要是经典solo,他几乎都听过。
  双子也一样。
  他们是很正统的摇滚青年,在ivocal的摇滚版块,都是活跃人物。
  ——以凡尔赛为发帖风格,以见多识广为装逼资本。
  如果这是某位大师的作品,早就该流传世界了呀,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?!
  如果一早听过,他肯定要发帖炫耀一番,标榜自己的音乐素养啊!
  有没有可能……是dk的原创作品?
  毕竟,dk乐队就要开演唱会了,新专辑又要上市了……
  交流过后,大图和双子都有些不可思议。
  这太疯狂了!
  dk乐队,竟然能攒出这种贝斯曲?
  如果此时他们戴着帽子,简直就要脱帽致敬了!
  事实上,这首曲子,容修是断断续续完成的。
  从去年秋天开始,戈强退出雷鸟乐队之后,给容修讲了很多雷鸟大哥的故事。
  容修被激发了灵感。
  不过,冬天时,他中断了很久,因为感情出了问题。
  那半年里,当他无数次试图继续创作这首曲子时,他都发现,这首曲子会使他陷入到一种抑郁的状态中去。
  非常消极,也十分危险,厌世,且自厌。
  那是一种很不健康的心理,会影响乐队工作的进行。
  尽管他装作若无其事,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,只在甄素素面前落过泪。
  而现在,容修可以真正站在记录者的角度,讲述那个悲伤到极致的故事。
  乐曲进行到尾声。
  没有一句歌词,他只用一把不适合solo的贝斯。
  在没有任何伴奏的情况下,将酒吧里的听众们带入到一个黑色的深渊里。
  那把性感的轻烟嗓一点声音也没发出。
  仿佛一个通往天堂的路牌,上面却没有一个字。
  天堂之路并不远,但一路痛苦煎熬,只要你能穿过地狱。
  全曲没有高难度技巧,也只用了一点儿slap。
  接近尾声时,弹奏的速度很快……
  thumbing技巧时,达到了一个极致的流畅度。
  简单的技巧,简单的舞台。
  容修微微垂着眸子,隐在金丝眼镜片后的那双眸子如此柔和。
  他的演奏动作看上去轻描淡写,就像他的那件简单的白衬衫。
  结尾部分,气氛升华。
  犹如压抑与堕落过后的爆发,令听众们的情绪得以宣泄。
  低音下潜到到心底,到踟躇前行的脚下,到黑色的烂泥里,到比泥浆更深的地方。
  残酷又黑暗。
  而他的表情依然温柔平静,低音营造的紧迫气氛如此冷冽。
  旋律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……
  来了……
  就快来了。
  好像久等的“那一刻”,就快来了。
  每个人的一生中,都至少有过一次这样的时刻——
  像个气球,就快撑爆了、
  达到极限了、
  实在没有力气了、
  已经坚持不下去了、
  真的不行了、
  太难受了……
  ……
  突然间,琴弦上的手指顿住,又是一个静止——
  遍体鳞伤,伤痕累累。
  如果不能从绝望与桎梏中逃离,就拿起枪,和自己决斗。
  静止。
  一个短暂而又震撼的休止。
  紧跟着——
  “砰!!”
  所有人震颤!
  像心脏中了一枪!
  全场猛然一震,随即一片死寂。
  结束了……
  终于……解脱了……
  寂静中,一声低频枪响,全曲结束。
  像一段电影bgm最后的原声场景之音。
  be,他开枪了……
  《开枪自杀的理想家》
  容修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 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,静坐在高脚椅上没动。
  仿佛短时间内没能出戏。
  过了足有十来秒,他才缓缓抬了眸。
  他对一直坐在吧台注视他演奏的男士颔首。
  然后视线停顿在最近的那桌女士们身上。
  最后,他环视一片幽暗的酒吧。
  容修的目光落在偏僻处,他看不清楚,但他知道兄弟们都在。
  一片寂静之后,酒吧的某一桌,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。
  啪啪……
  仿佛这才醒过神……
  随后,掌声四起,酒吧内一片喝彩!
  *
  店里的大多是熟客。
  对于舞台上的贝斯手,大家都觉得陌生。
  贝斯独奏。
  不去livehouse,不看摇滚演唱会,这是相当难得一见的。
  这次算大饱了耳福。
  玩乐器的男人总是能轻易地吸引到女孩子的注意。
  全副武装,像是怕见人。
  但光看那双眼睛,脸型轮廓,身形线条,就确定了这是帅哥啊!
  金丝边眼镜平添了某种气质,莫名让人心跳加速。
  舞台边那桌的两个年轻女孩,对坐在高脚椅上像绅士一样玩贝斯的男人,莫名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。
  樊川川举着手机,在演奏者使用双音slap技巧时,他打开了视频拍摄的功能。
  这会儿,他停止了手机摄像,得到了一个视频。
  樊川川想为它取一个名字,但他并没有听过这支曲子。
  想了片刻,他打了四个字——
  《干掉自己》
  其实,想干掉的,是这个世界吧。
  樊川川正要抬步往专属卡座那边走,听见身边的男士小声问了一句:
  “这是一位职业的贝斯手?”
  听着是一句疑问,却没有怎么提高音调,几乎是用笃定的语气说的。
  “显然。”樊川川回答。
  他也有同感,心下就决定,一定要认识认识那个“口罩男”。
  还挺神秘的。
  樊川川咕哝,他“六条线”这么大的文坛大腕儿,粉丝上千万,还没说要出门戴口罩呢。
  另一桌的两个帅哥还在鼓掌。
  “帅爆了!”
  “这曲子真好听,太他妈扎心了啊!”
  意料之外的惊喜,才是真正的惊喜。
  不期而至的触痛,才是真的痛。
  这段精彩绝伦的走心演绎,一下子就击穿了酒吧里观众的心扉。
  舞台上的男人起身。
  在众人的掌声之中谢幕,很有艺术家风度地,对舞台下的观众颔首致谢。
  时至今日,即使微博粉丝数量已经达到了七千万,在这样一家小小的酒吧里,面对着不到十桌的客人,当看到大家沉浸在他的音乐中,看到所有人的情绪在他的音乐世界里徜徉,容修心里还是特别的愉悦满足。
  用音乐倾诉情感,传递彼此的情愫,带给自己以及他人心灵的抚慰;
  更深层面地给予他人治愈与启迪,给予他人自信、勇气与力量;
  将他看到的世界用音符描绘出来,也更用心地演绎出来,
  这是他追求音乐理想的初衷。
  哪怕明知道,这支曲子可能会触痛聆听者的心灵,让人想要放声痛哭。
  ——那就请趁此机会,不要再忍耐了,大声地哭出来吧。
  事实确是如此。
  有一个女青年捧住了脸,不知乐曲让她想起了什么,她身边的闺蜜将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。
  容修背着贝斯下了舞台,经过那桌时,将手中的一袋湿巾,放在了她的桌上。
  没有任何招呼或寒暄。
 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,望向背着贝斯的男人,看着他往阴影处的卡座走去。
  不仅演绎出了震撼人心的音乐,还是一位身材挺拔的绅士。
  一身西装衬衫,身影有型,轮廓英俊。
  只是……那把贝斯有点不搭。
  琴身是猩红色,隐隐有黑色豹纹,在灯光下泛着灼眼的光。
  女青年张了张口,小声说了一句“谢谢”,不知对方听到了没有。
  不是为湿巾,而是为音乐。
  泪痕还在脸上,她对闺蜜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  其实,不知道为什么哭,只是太累了。
  *
  樊川川往狄利老师的专属卡座走去的时候——
  狄利的视线落在远处,望向贝斯青年站在舞台边的身影,久久地,久久地不愿移开。
  经过青年演奏一支曲子之后,尤其是他下舞台的那一瞬间,狄利在那个后辈的身上,看到了一种类似吟游诗人、流浪歌手般的潇洒和不羁。
  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,现在他不再称呼对方为“富二代”“玩票的”,而是“后辈”。
  之前他还说,不知岑辉从哪找来的临时新人。
  为了这个临时的,特意让他早点到,一直等到了现在。
  等待的时间,似乎是值得的。
  容修下舞台之后,和红茄子乐队交代了两句,回头望了一眼偏僻处的兄弟们那边。
  容修示意了一下,然后就朝岑辉所在的专属卡座走去。
  走到半路,遇到了一个拿着半瓶啤酒的男青年。
  青年与他问候了一声。
  容修注意到,刚才这人一直坐在吧台,似乎还用手机拍了他。
  拍就拍了,容修并没觉得有什么,估计每个明星对这种事儿都习以为常。m.biqubao.com
  “找狄老师么,一起过去啊。”樊川川指着专属卡座,自来熟地说,“我们一块儿的,过去聊聊。”
  容修颔首:“好。”
  “你是摇滚乐队的?职业的?”樊川川问。
  容修眨了下眼,点头道:“是的。”
  “果然啊。”
  樊川川轻叹了一声,与容修并肩往那边走,继续道:
  “能听出来,特专业。还有,刚才那曲子也太牛了。我以前只听过电吉他solo,还从没专门听过贝斯曲。我决定了,晚上回家找来听听,好像很适合写作时听。”
  这人话挺多的。
  容修从中捕捉到关键词,随口问:“你是作家?”
    三月,初春。
南凰洲东部,一隅。
阴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着沉重的压抑,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,墨浸了苍穹,晕染出云层。
云层叠嶂,彼此交融,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,伴随着隆隆的雷声。
好似神灵低吼,在人间回荡。
,。血色的雨水,带着悲凉,落下凡尘。
大地朦胧,有一座废墟的城池,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,毫无生气。
城内断壁残垣,万物枯败,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叶,无声凋零。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,如今一片萧瑟。
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无喧闹。
只剩下与碎肉、尘土、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触目惊心。
不远,一辆残缺的马车,深陷在泥泞中,满是哀落,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,挂在上面,随风飘摇。
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,充满了阴森诡异。
浑浊的双瞳,似乎残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。
那里,趴着一道身影。
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,衣着残破,满是污垢,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。
少年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,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,袭遍全身,渐渐带走他的体温。
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。
顺着他目光望去,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秃鹫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。
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,半点风吹草动,它就会瞬间腾空。
而少年如猎人一样,耐心的等待机会。
良久之后,机会到来,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,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。
,,。,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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